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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徐浩终于是再也忍无可忍了,他被白白骗了一个方子,已经忍气吞声了,自认倒霉之后,那个少年还要咄咄逼人,当真觉得自己有理了是吧?
徐浩“腾”的一下又站了起来,周围的医师都是不由得叹了口气,都道这个少年实在是太不知趣了,人家已经不跟你一般见识了,怎的还这样不知进退。
徐浩倒是没有之前那样怒不可遏,反倒是冷静下来,他算是想明白了,与这个少年争执实在是没有必要,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该教教这个小辈如何与人相处。
“小医师,在下的方子你已经拿去了,你倒是说说在下如何欺瞒你了?”徐浩看着程野,淡然说道。
程野弯腰将之前随手放在地上的方子捡起来,并没有打开,而是在手上颠了一颠,然后一抖,将整个书简在徐浩面前展开。
“徐医师,你说那夜明砂是治好疡症的关键,可是有何凭证,单凭你一句话,小生又如何知道徐医师是否在这方子上做了手脚?”
程野将那书简展开的时候,方子的正面是朝着徐浩的方向,自己并看不到上面的内容,不过周围的几个医师都不由自主的向着书简上面瞟过去,恨不得能多瞧上两眼。
徐浩却是阴沉不语,他确实在方子上做了手脚,方子的剂量并没有写上去,不过夜明砂可是确有其事,并非是他胡乱编写,此时这个少年这样说,不光是怀疑他的方子,而是对他的人品不信任。
徐浩沉声道:“方子上面写的明明确确,你若是不信,在下也没有办法。”
程野却是摇摇头笑了,“小生的方子也写的明明确确,徐医师不是一样也没有相信么?”
“这”徐浩一时语塞,这怎么能一样呢,这小子分明是在胡搅蛮缠,还说的这样理直气壮,他忍不住说道:“我那同乡的侄儿可是亲自尝试过了,此方子若是有假,又岂会瞧好”
徐浩话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什么了,这小子绕来绕去,原来是给自己下套呢,看来从一开始,那小子嘴里便没有实话。
程野见徐浩不说了,便将他的话接了下去,“徐医师同乡的侄儿用了那个方子,证实了方子的可行性,河下村的幸存者同样用了小生的方子,缘何徐医师便要说小生是无理取闹呢?”
程野这样说完,周围的这些医师都怔了一下,随即也是哑然失笑,他们也想明白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意图了,虽然这话明显有些强词夺理,却一时间也不知道给如何反驳,似乎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些事本就不该那样理所当然。
当那个徐浩站出来用这样一个旁人并没有见过的方子为难孙有福的时候,程野便决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这样做并非是要帮孙有福讨个公道,而是想纠正一下这些医师心中的一个固有观念,一个从医者不该有的理所当然的观念。
幸存者偏差,一个典型的人类认知过程中的逻辑谬误,程野知道,在座的许多医师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这个谬误当成了真理,长此以往,那些医师手上的方子将越来越失去公信力,这是不容乐观的。
第517章 再见故人()
见徐浩没有说话,程野知道自己的表演该结束了,他笑了笑,恢复了之前那种谦逊的样子,与徐浩拱拱手,又看向周围的那些医师,轻声说道:“你们都觉得小生的方子存在问题,因为在大家的认知印象中,衣物是不可能瞧病的,可是你们却无法反驳小生的话,就像你们坚信徐医师的方子是真的一样。”
众人听到程野这样说,不由得点点头,他们确实是这样想的,程野的方子一瞧便知道一定是胡编乱造的,而徐浩的方子便言之凿凿了,让他们很是信服,可是他们却思来想去却不知道如何去伪存真,因为一旦反驳了程野,徐浩的话似乎也不攻自破了。
“小生说了,那些河下村的幸存者都是穿着小生方子上的衣物,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穿着那样衣物的可不一定是幸存者,他们很多人已经死于那场瘟疫,只有那些人活了下来。”程野再次说道:“就像是徐医师所言,他的同乡的侄儿瞧好了疡症是因为吃了那个方子上的药,可是吃了那个方子上的药之人可不一定瞧好了疡症,他们很可能已经死了,而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这就是幸存者偏差,大家所看到的真相是已经经过筛选过的真相,在取样过程中只关注了我们所想要关注的,而那些失败的倒霉蛋却被我们忽略了,从而得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结论,形成逻辑的谬误。
徐浩的错误所在便是将一个毫无联系的个例当成了事物的本质,他是基于经验做出这样的判断的,可是却没有对这样的经验进行行之有效的验证,只是想当然的下了一个结论。
当然,徐浩之所以这样简单的便做出了判断,无外乎是出于两方面的原因,一来那是一个不是从什么时候传下来的土方子,是一个古方,单凭这一点他就已经不会怀疑了,而另一方面便是刚好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巧合。
渐渐地,一些人似乎明白了程野想要表达什么,大家都是读过书的人,想一想也就知道这其中的关键,可是长期的经验主义让他们形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观念,还是觉得程野的话有些问题。
正所谓话是这个话,理是这个理,可是事却不应该是这个事,人家说不好确实是吃了那个方子上的药才治好了疡症,不能因为一句话便否定了这点吧。
“程医师,你说的这些话咱们倒也明白,不过你又是如何判定徐医师的方子不是治好那侄儿的关键呢?”有人站出来替徐浩说话了,在他看来用衣物治病显然是荒谬的,不过徐医师的方子说不得不会有假。
程野见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瞧着与自己年岁相仿,应该是刚刚行医不久,与愤愤不平的徐浩不同,那年轻人一脸的好奇,显然是内心真的想不明白,这才问了出来。
程野顿了顿,看着那人笑道:“有一个将军,在战场上七进七出毫发未损,他喜欢在嘴里含着一根枯黄的稻草,那么我们是不是能说嘴里含着稻草之人便是刀枪不入呢?”
那年轻的医师怔了一下,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又似乎还是不大理解,程野继续说道:“稻草与毫发无损的将军有没有联系,不是你我一句话便能定夺的,那方子是否与治疗疡症有关系,也不是徐医师的一句话便能下定论的。”
在经过筛选判断之后做出结论的时候,我们很可能错过了一些很重要的信息,就像是死人不会说话,从而便得出一个看似理所当然,却毫无联系的结论。
我的一个朋友吃了这个药就好了,这是最不负责的一句话。
程野侃侃而谈,为那个年轻的医师详细讲解了其中的不明之处,虽然还有一些不理解,不过那个年轻医师对于程野倒是十分感激,言行也开始敬重起来。
此时,一直没有言语的孙有福忽然说话了,他并没有因为徐浩之前对自己的咄咄逼人而有所气恼,反倒是对于程野现在提出的这个观点很感兴趣,顿了顿,他轻咳一声,与程野拱拱手说道:“程医师,那么请问又该如何验证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联系呢?”
孙有福的话问到点上了,这也是他接下来想要表达的观点,在科研中如何避免幸存者偏差,在后世最常见的一个法子便是双盲测试。
程野转身看着孙有福,笑了笑,不过言语却是冲着大家说的,“若想行之有效的验证徐医师的方子,其实并不复杂,找几个患了疡症的病人,小生会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给这些病人吃一些剂量相同的药,只不过这些药中并非都是徐医师方子上的药,谁吃了什么药,只有小生知晓。”
“然后观察一段时间,然后由孙医师从这些病患中找出病情好转之人,若是孙医师诊断出的疡症好转之人与小生给予那个方子之人是同一些人,便可以证实那个方子的有效性。”
程野所言便是在后世的药物上市时最常见的一种双盲测试,便是要排除所有的干扰因素,在测试者与被测试者都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试验,这样才能达到验证的公正性。
孙有福显然是第一次听闻这样的测试手段,不由得沉思起来,其他的医师也下意识的低下头,琢磨着程野这些话的含义,一时间屋内又安静下来。
徐浩见大家都不言语了,一下子又有些心急了,之前大家明显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现在倒好,被眼前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