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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好景不长,随着越来越多的陶工定居此地,窑炉也越盖越多,很快,半座山被挖空了,却再也烧不出如此晶莹剔透的陶器,没多久,也就没落了,再也无人问津,曾经鼎盛一时的陶窑也沦落为专供泥瓦匠的砖窑。
灵帝时这里已再无烧窑的手艺,却留下数十户人家,后来闹了匪患,路过的青州军剿了匪,便将此处划为山阳县境内。只是这里地处偏僻,如果不是税赋,大多数山阳县官员根本不记得这里还有个村落,如此,里正大人倒也乐得这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生活。
时下瓦窑村有田二十顷,公田十顷,其余均为私田,其中孟里正家占了绝大部分,这些田大都是曾经的陶瓦匠家人开垦荒地留下的,后来孟家先人与官府私下买卖,强占了许多土地,如此许多村民沦为佃户或雇农。
正如程野所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身无立锥之地,土地兼并加剧,两极分化严重,无地农民只能向地主租佃少量土地,交纳给地主一定数量的地租,以换取土地使用权,还有一部分无地农民从事佣工或佣耕从而成为雇农,再加上高额的赋税,一年忙到头所剩无几,所谓常衣牛马之衣,而食犬彘之食。重以贪暴之吏,刑戮妄加,民愁亡聊,长此以往,动荡四起,这是封建私有土地制度的必然结果。
孟牛儿可谓是这瓦窑村的最大地主,莫不说这手上的私田,便是那十顷公田也能让他挤出三分利。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谁也没有想到,孟里正又惦记上了吴周氏家的七十亩良田。
吴周氏本是三口之家,这七十亩地是祖上留下的,紧挨着泗水河支流,常年浇灌,算得上上等良田,只是家中男子染了恶疾,没多久便撒手人寰,留下这孤儿寡母,好在有田相伴,不至于挨饿。
吴家男人才去了两年,孟牛儿便打起这七十亩良田的主意,这等好田放在一个寡妇手里,实在是浪费。他多次遣下人来找吴周氏的麻烦,以低价收买这些田地,吴周氏自是不允,孟牛儿的为人村里人都清楚,岂会轻易上当,况且这些田是吴家祖上留下的,将来都要交到虎子手上,怎能说卖就卖,这个泼辣的女人三番五次将他们赶了回去,这让里正有些恼火。
说来也巧,生性活泼的虎子忽然染了风寒,吴周氏请来陶员吏查看下竟然是无盐女,这一下吴周氏立时慌了手脚,无盐女的厉害便是这些大字不识一二的村妇也晓得,很快这件事在村里传开了,村民们也是忌讳莫深。
此时,里正来到吴周氏家里,只留下一句话,先帝有病疫令,按例要将虎子带往太医监,吴家嫂子还是与虎子道别吧。
这一下如晴天霹雳,这个泼辣的女人一下坐倒在地,她不住的祈求道:“虎子还小,还请里正大人通融一二。”
里正哪肯放过这个机会,他皮笑肉不笑的撑着一张脸,漫不经心的道:“吴周氏,虎子的事可不是我一人说了算,员吏大人还等着回话呢,你且收拾些行装,也好让虎子好生上路。”
吴周氏终是明白里正的意思,她有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个无奈而又无助的村妇只得将地抵押给里正,换取自己孩子一个生存的机会。里正同意帮吴周氏说情,免了虎子的病疫令,不过病愈前虎子不得出现在村里。
吴周氏绝望的闭上眼,这是不给人活路啊。
马钧早就看不惯里正一行欺男霸女的行为,他几乎与这个村老虎争吵起来,里正却是不怒反笑,他表示自己也是为了大家伙的安宁考虑,谁若看不过便医好虎子,自己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尽管大家知道里正是得理不饶人,另有所图,对吴周氏也很同情,可事实摆在眼前,村里留下一个无盐女,谁能保证灾厄不会出现自己头上。
大伙都惧怕了,马钧却站了出来,他才不相信什么无盐女的诅咒,这个话都说不利索的书呆子毫不犹豫的抱起虎子,向吴周氏保证自己一定找人治好虎子,并把他安然带回来。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走不过半月光景,已经物是人非。
“这里正定是一早便计算好了,那田地只是抵了去,怕是日后还会赎回来,吴周氏这一死,那地怕是死无对证了。”张角摇摇头,眉眼一挑,“这事怕是与那村里的员吏也脱不了干系。”
冷静下来的马钧显得很是低落,也有些自责,“这这事怨我”
“与你何干?”张角拍拍马钧,强调了声,“若不是你带着虎子出来,遇到仙师,还不知会怎样呢,你救了虎子的命。”
程野想了想,忽然问了句:“德衡,你家里的七十亩地也是私田吧?”
马钧愣了下,“是的,祖上的家业,不过算不得良田,荒废有些日子了。”
程野没再说什么,他隐约记得这个时代耕地的主要来源,或系承袭前代的公有耕地,或系犯罪和死亡后被官府没收的“没收田”、“绝户田”,或系在边疆和荒辟地区适合屯田而开垦的荒地。
马钧这次出去若是再也没有回来,其家中的地便是“绝户田”。
这个世界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残酷啊。
便是此时,阿姊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公子,虎子出事了。”
第48章 异样的虎子()
核儿老爹皱着眉头,满眼焦急的望着榻上的孩子,转头询问一旁的老者,“陶员吏,虎子这是咋了,你可得帮忙看看啊。”
老者背着手,瞧了眼男孩,摇头晃脑道:“核儿爹莫要着急,老朽年纪大了,这样来回折腾实在吃不消,且让在下歇息一下,莫急,莫急。”
核儿老爹心里早就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的便是沸腾了,哪能不急,只是瞧着老者慢条斯理的样子,实在不好发难,他连忙递上一碗粗茶水,捧到老者面前,客客气气道:“有劳员吏大人了,虎子的事就拜托大人了。”
老者喝了口茶,许是茶水实在寡淡,他咽了一小口,将茶碗放在一旁案上,伸手让站了半天的核儿老爹坐下来,这才叹息道:“核儿爹说的是哪里话,老朽是村里的员吏,这瞧病问诊之事自是在下分内的事,实在不必这样客客气气,如此倒显得有些生疏了。”
核儿老爹连连称是,老者继续道:“何况虎子的事老朽也有所耳闻,说来惭愧,吴家嫂子的事论起来和在下也有些干系,若是老朽本事再大些,虎子也就不用远走外地,吴家嫂子也就不会因为此事而想不开,惭愧,实在是惭愧啊,现在想来老朽还觉得有愧于太医监的厚爱,有愧于大家的信任。”
说着陶翁摇头叹气,又拍拍自己的脑门,无比惋惜,“是老朽的错,是老朽的错啊。”
核儿老爹心里挂念着虎子的病情,只是员吏的这番作态又实在是不知说什么好,瞧他那份痛心疾首的样子,纵是再着急也只能候着,便是此时,阿姊领着程野急匆匆跑了进来,小姑娘走的着急,猛然间瞧见屋里的陶翁,有些慌神,连忙退到一边。
程野长吁一口气,问道:“核儿老爹,虎子怎么样了?”
“唉”核儿老爹摇摇头,“造孽啊,也不知娃儿这是招谁惹谁了,咋地就摊上这事,唉,这不,陶员吏还在瞧着呢。”
核儿老爹这么一说,程野不由得瞧了眼坐在那里的老者,那人须发皆白,打扮朴素,眉宇间透着几分仙气,这倒是和马钧口中与里正狼狈为奸的员吏有些大相径庭。
老者瞧见程野望过来,点头行礼,随即问道:“核儿爹,老朽之前给你的方子可是让虎子吃了?”
“吃了,吃了。”核儿老爹连忙点头,“这不一大早就退热了,可是娃儿醒来便成了这个样子,这可如何是好。”
说到这里,核儿老爹似乎有些自责,他大抵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虎子。
来的路上,程野听阿姊说了个大概,前日哭累了的虎子有些发热,核儿老爹便找陶员吏开了个退热的方子,细心熬了喂给虎子,今儿个一早,虎子倒是退了热,只是人不知怎的,好似发了癔症,这下可急坏了核儿老爹,于是匆匆去找陶员吏。
眼瞅着陶员吏进门的时候,不放心的阿姊又赶忙去找程野。
趁着核儿老爹与陶员吏说话的功夫,程野往虎子身边靠了靠,低声唤了声,“虎子?”
小男孩儿低头抱着膝盖坐在榻上,好似没有听见,程野又唤了声,小男孩儿缓缓抬起头,他的神情很是呆滞,表情更是茫然若失,阿姊伸手打算拉他过来,对方反倒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