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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张神医收敛了笑容，虽然年纪大了，却坐的笔直，有些清瘦的身子直挺挺的立在案子后面，说起痘疮的事情，张神医也严肃起来。
颜路拱拱手，“老师，痘疮之害，人人畏之，一日不除，苍生便一日不得安宁，这时吾辈历来的使命，虽然痘疮患者的救治困难重重，不过我们却想到一个法子，能够预防痘疮的发生，若是成了，数年之后，痘疮将不再存于世。”
这是程野的原话，却也是痘疮的现状，数月前的瘟疫大家依旧记忆如新，数个村落在那次瘟疫中毁于一旦，所有人面对此事也只能是摇头叹息，颜路的话不得不让人重视起来，若是痘疮真能防住，那可是天下苍生的幸事。
张神医一生问药，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虽然年纪大了，却丝毫没有老糊涂，对于痘疮的危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更加知道面对痘疮时的无力感，身为医师，看着那些因为瘟疫而苦苦哀求的患者，自己却束手无策，这是何等的凄凉。
张神医深深地看了颜路一眼，然后将案上的文书往两旁拨了拨，很是严肃的说道：“此事关系重大，不可糊涂，如何防治，且说与老夫听听。”
没有知道实情之前，张神医可不敢胡乱答应，其他的事也就罢了，此事若是糊涂了，便是真的有愧于天下了。
颜路没有犹豫，便将自己与程野那一晚的商议清清楚楚的讲了出来，张神医静静地听着，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与昔日的颜路如出一辙，等到颜路说完了，张神医还低着头，回想着人痘与牛痘的事情。
缓了缓，张神医抬头看了程野一眼，不用问也知道，这个法子一定出自眼前的这个少年，颜路为人朴实，却有些循规蹈矩，于公望倒是精于方子，但有些陈腐，这样瞧病的法子他可想不出来。
张神医细细斟酌着这个法子的内容，不由得生出许多疑问，他没有去咨询颜路，而是看着程野说道：“小兄弟，这个法子你有多大的把握？”
他没有问其他的事情，先是问了程野自己对于此事的把握，程野轻声说道：“回神医的话，小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没有十成的把握，也不敢轻易开口。”
张神医也是顿了下，还没有验证，便这样说了，若非是年少轻狂，便是有十足的信心了，年轻人自信一些是好事，不过他可不能这样草率，此事上关乎国家社稷，下关乎黎民百姓，稍有疏忽，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张神医作为青州太医令，不得不细细考量，斟酌利弊，他不仅仅是一名医师，还代表了整个太医坊，许多事情不是拍拍脑袋便能决定的，此事不做则已，要做便必须想个透彻。
张神医看着程野，询问道：“此事你们打算在何处辩证？”
若只是小孩子的一时兴起，在闹市中犯下糊涂事，这样的事不如不做，既然要做，便需做好万全的准备。
程野想也没想说道：“小生与两位老医师商量过了，城外的河下村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一片狼藉，我们打算将那里封锁起来，住上一段时日，足够完成这件事了。”
张神医点点头，又看向颜路与于公望，他知道这个决定背后意味着什么，其中的取舍对于很多人都是难以抉择的。
颜路与于公望齐齐起身，拱手行礼道：“老师，若是我们有生之年能见证这件事，便是死而无憾了。”
张神医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问什么，有了这句话便已经足够了，许多事情怕的不是能不能做成，而是有没有必死的觉悟。
第471章 大事记（）
辩证的事情一商议便是商议了整整三日，这件事最大的问题便是找到足够的人参加辩证，在没有证实此事的可行性之前，没有哪个人敢轻易尝试这件事，这可不是生病了找医师开方子，能治便治，没把握也能死马权当活马医。
辩证中最重要的便是让一个正常人去感染牛痘，谁也不知道后果如何，便是程野再三保证不会有事，谁又敢冒着生命危险轻易尝试？
最后是张神医一拍案子，说自己会与刺史大人商议一下此事，届时从牢内提取一些重犯，押往河下村进行辩证。
当然，此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痘疮的事事关重大，出了问题，便是刺史大人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一般人去找刺史大人商议此事，别说是从大牢内提取重犯，多半会将你抓紧大牢，成为谋财害命的重犯。
此事也就张神医有这个威望，这也是他们来找张神医帮忙的缘由，毕竟他们不是解学怪人，可以为了医学实验毫无人性，随便在路上抓几个人到村子里去辩证。
张神医本来也想与他们进村子的，不过一来手头还有万国医考的事情，抽不开身，二来年纪大了，已经过了为了梦想可以到处折腾的年纪，与他们商议辩证之事的时候，便看得出来，时间久了，张神医的身子明显有些撑不住，张神医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有心无力了。
不过为了这件事，张神医还是东奔西跑，调度各个职能部门的配合，若是没有张神医出面，想从刺史大人那里调动人手，几乎是不可能。
此事事关重大，却不可声张，成了便是功德无量，败了便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只不过村子里的人多半是无法活着走出来了。
虽然没有直说，不过刺史大人也不傻，一定是下了死命令，若是失败，决不能让这次辩证的事透露出去，那样可是会成为自己政绩上的污点，一个村子三番五次的出现瘟疫，他这个刺史也就不用做了。
有了张神医出面，辩证的事情便步入正轨，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一旦成了，最先受益的便是太医坊，有了太医坊的推广，才能让天下人心甘情愿的来种植牛痘。可是，越是这样的事情，做起来越是麻烦，毕竟牵扯众多，便是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能一意孤行。
程野大可对此事不闻不问，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慢慢推广，有人愿意相信便是最好，没人信也无所谓，他完全可以翘着二郎腿，坐在摇椅上享受生活，完全没必要趟这趟回水，在这样的乱世中，他大可以活的像是人物一样潇洒。
由着性子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也管不着，绝不委曲求全，程野也想这样活下去，有着系统的帮忙，他完全可以这样做，可是他不会这样做，也不会认同这样做的人，那只是没长大的小孩子罢了。
程野很赞同张神医与他说的一句话，那日聊到很晚的张神医，看着程野语重心长的说道，大家都喊我神医，可是我知道，我不是神医，也没有那个本事，许多病我都束手无策，像我这样的医师数不胜数，可是大家都在坚持做一件事，就是努力活着，哪怕明知道这个病医不好，哪怕再无能为力，总要想办法试一试，至少对后人来说，也算是一个欣慰了。
张神医说，他虽然年纪大了，却不糊涂，百年之后，千年之后，人们一定有更好的法子，更便捷的方式帮人瞧病，可是现在他们只能尽力握紧手边的东西，不是虚妄，也不是彷徨，仅仅是力所能及而已。
张神医说自己没有大家说得那样神，他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罢了，程野听到这个话的时候笑了，张神医也笑了，在那一刻，两人是那样的相似。
辩证的事情，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身为太医令的张神医也有些无奈，他本应该可以派遣太医坊的医师过去帮忙的，只是一面是生死难料的痘疮辩证，一面是万众期待的万国医考，孰轻孰重，已经不是他这个太医令说的算了。
为防辩证出现意外，村子外围会驻扎一些士兵，对外的口号便是瘟疫的善后工作，村子里只许进不许出，直到辩证工作结束，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附近几个村子的幸存者都陆续被迁移到其他的村子落户，至此朝堂的人便不再管任何事情，那些被押运到村子的重犯如果犯了事，将被就地正法。
不管怎么说，辩证的准备工作一切就绪了，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容不得儿戏，所以行事中难免有些压抑，倒也无关紧要。唯一的麻烦便是提供牛痘的牛了，附近的村落养牛的不多，又无法强制从大户手中购买，以免引起骚乱。
程野只能再次拜托巴格达帮忙，相信这个西地商人一定能找到所需的生了痘的牛，届时也会让人一并运到村子里。
临走的前一天，颜路与于公望都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