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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想那女子又是伸脚,有意无意的踩在念生的小手上,又是厌恶的啐了口:“今儿个真是晦气,一出门便遇上这样的事,好好的心情都没了。”
女子哼了声,身后立时走出来两个小厮,便要将地上的孩子扔到一边去,这时一个伙计赶忙跑了过来,瞧见眼前的情况,很是客气的说道:“呦,小碟姑娘,今儿个你又来了,刚好咱们店里又有一些新货,你楼上请。”
那伙计很是热情的长长的吆喝了一声,颔首往楼上指了指,不过却没有跟着上去,而是蹲下身将地上的小孩子扶起来,宽慰了几句,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泪花,又瞧了瞧是否受伤。
女子是高府的丫鬟,山阳县谁不知道高家,一个帮朝堂养马的,有官家护着,一般人可是惹不起。丫鬟小碟这两日是经常往布坊里跑,山阳县开了一家新的布坊,规模如此之大,这可不是小事,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平日里也是闲来无事,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也只有靠“对镜贴花黄”这样的事打发时间。
前几日,丫鬟小碟从这家新开业的太平布坊中买了一些新奇的衣物,结果很受小姐的喜欢,于是这几日便隔三差五的往这里跑,无论是布料还是衣物的款式,都会精挑细选一些,带回去哄小姐开心。
小碟自幼便跟在小姐身边,什么样的荣华富贵没有见过,不过像是这样的布坊也是第一次见,尤其是店里的伙计,逢人便是一张笑脸,说话恭恭敬敬,让人很是喜欢。
不过瞧着眼前这个伙计,她却是不由得蹙了蹙眉头,自己可是店里的大客户,单单是这几日便消费了不少钱,难道在他们眼中还不如一个惹人厌的孩子?
门口的动静有些大,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往这里望过来,张婶取了布,付了钱,走回来时刚好瞧见自己的娃正在地上哭泣,便急忙跑了过来,他以为是念生不小心摔倒了,这些人都在安慰他,便道了声:“念生,你这是咋了,是不是给人添麻烦了?”
小孩子摔跤是常有的事情,她也没有多想,便向店伙计道了谢,瞧一旁还站了一个女子,虽然脸色不大好,不过人家帮着照看自己的娃,他自然也要感谢一下,“姑娘,谢谢你”
话还没有说完,却被小碟打断了,“谢什么谢啊,你家娃撞了我,你还要道谢,是不是还要拍手叫好啊。”
小碟气鼓鼓的瞧着地上的孩子,瞧了瞧那个伙计,又瞧了瞧这个女人,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她,便是一肚子的气,说话也刻薄起来,“这叫什么事啊,好端端的被人撞了,小孩子不懂事,大人也不懂事,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娃。”
张婶一下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不是念生摔倒了,人家帮忙扶起来,而是自己的娃撞了人,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先道歉,“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家娃冲撞了你,咱给你赔不是了。”
张婶知道,眼前的姑娘穿着打扮便不是一般人,定然是那些大户人家出来的,这样的人她可得罪不起,不管错在哪方,自己低头认错都是必须的。
念生见自己的娘回来了,便抽了抽嘴角,不再哭了,不过还是显得很委屈,“娘,我已经赔不是了,可是娘,我把咱们的盐撒了。”小孩子可能想不明白,为何自己道了歉,还会是这个样子,这和平日里说得故事不一样啊。
张婶见念生吞吞吐吐的,再瞧着一地狼藉,也大体是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过她也只能叹了口气,一面与那姑娘道歉,一面弯腰将地上的盐收拾起来。这些盐虽然落了地,沾了土,不过并非是不能吃了,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可没有资格这样挑剔。
小碟本来是兴高采烈的过来的,却是一进门就被这个小孩子搅了兴致,好好的心情都没有了,自然是心中有气,见大伙都向这里瞧了过来,指指点点的,小声低语着什么,便又是生了一肚子的火。
于是她想也不想的抓起张婶怀里的布卷,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又是跺又是蹭的,直到上面满是乌黑的脚印,这才觉得撒了气,拍拍手道:“你家娃撞了我,我还给你们,这下子两清了。”
张婶瘫坐在地上,看着瓦罐下的盐巴,又看看地上缩成一团的新买的布,一时间觉得委屈极了。盐是粗盐,布也不是什么好布,不过这些东西便能让一个普通人家高兴好几天,用上很久,可是眼前的一切却是那样的真实。
“娘,是念生错了,念生没有听娘的话,念生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念生乖巧的蹲在张婶身边,伸手在张婶的脸颊上蹭了蹭,将眼角的泪花抹去。
张婶一把抱住念生,她想哭,她想嚎啕大哭,不过终究是点点头,轻声道了句:“念生,咱们回家。”
母子二人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地上的盐巴收拾起来,包在一个布巾之中,又将地上的新布捡起来,拍了拍,对于他们而言,盐巴脏了筛一筛便还能吃,布面脏了洗一洗便还能穿,生活就是如此,不忍着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周围的人都是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们都认得那个姑娘,那是高家的丫鬟,平日里也是跋扈惯了,见着了也只能躲得远一些。
张婶扶着念生便要离开,这时店里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一个男子从楼上走了下来,说道:“客官请稍后,来者皆是客,咱们可不能让顾客委屈的离开。”
第408章 今非昔比(上)()
楼上下来那人瞧着年纪不大,穿的还算讲究,笑脸盈盈,步伐轻快,说话间已经走到众人面前,他瞧了瞧地上打破的盐罐子,又看了看张婶手中已经被踩的不成样子的布面,叹了口气,说道:“去取一匹新布过来,再去买些盐,赔给这个婶子,咱们太平布坊做生意,来者皆是客,童叟无欺。”
说罢,又冲着张婶拱拱手,“还望这位婶子在这里稍候一会儿,店里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抱歉。”
众人一下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似乎是没有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张婶也是怔在那里,连下意识点头的动作都没有,大概是她也没有想到布坊竟然主动赔付自己的东西。
小碟皱了皱眉头,布坊若真是这样做了,不就是在打自己的脸么,她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一双凤眼盯着楼上下来的少年瞧了又瞧,似乎是觉得有些眼熟,忽然有些惊诧的说道:“是你?”
马河回过头,冲着小碟拱拱手,笑道:“小蝶姑娘还记得小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小碟眉头皱的更厉害了,眼前这人他自然是认得,以前红月布坊的伙计,后来得罪了她,她便稍稍使了些手段,让城内的布坊都不再聘用此人,她没有想到,时隔这么久,竟然在这个新开业的布坊中又见到了此人。
小碟厌恶的看了马河一眼,心中更是嘲笑起来,以前的时候便不识好歹,吃了亏,现在怎的还这么不长记性,还是这样喜欢多管闲事,为什么就不会好好珍惜一下自己在布坊得来不易的活计。
“你怎么会在这里?”在她看来,眼前的这个少年已经得罪了自己,也就是得罪了高家,应该已经在山阳县的布坊混不下去了,怎的还有胆量出现在山阳县的布坊。
马河瞧着昔日里那个高家的丫鬟依然还是这样嚣张,便不由得又是叹了口气,在红月布坊做活儿的时候,这个高家丫鬟的事情便如雷贯耳,惹出许多事情来,自己到了如今的这个地步,也是因为她与布坊的掌柜明说暗示,以至于自己在整个山阳县的布坊都找不到活计。
马河狠这个女人么,以前是挺狠的,不过那时候没有那个胆量,现在反倒是要感谢这个跋扈的丫鬟,若不是她,自己这辈子也不会遇上程公子这样的人。
马河看着小碟,笑盈盈的说道:“小蝶姑娘,此事便说来话长了,说来也是巧了,在下在红月布坊做活的时候,小蝶姑娘便常常光顾店里的生意,如今在下又在这太平布坊做活儿,小蝶姑娘又是这里的常客,真是难得啊。”
看着这个少年与自己攀起关系,小碟便是没来由的又是一阵气恼,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用得着你在这里胡乱攀亲带故么,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布坊的伙计,怎的还这样聒噪。
小碟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很是惹人厌,尤其是笑盈盈的去宽慰那个冲撞了自己的孩子,她瞧着便气不打一处来,自己才是这里的金主,是高家的丫鬟,你们不围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