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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吧。”程野点点头。
听到程野的话,马钧陷入沉思,想了想,他抬头看着程野,努力让自己表达的更清楚,“就,就如张平子学士所说的,浑天如鸡子,地如鸡子中黄,孤居于天内,公,公子可是赞同张平子大学士的说法?”
张平子是先帝身边的大学士,天文地理、算学历法、诗词歌赋无不精通,曾帮先帝编著新历法,在朝野引起轰动,一时无二,谥号西鄂伯。
其时历朝历代,对于历法的编著都尤为看重,盖因其直接关系到农业、渔业、乃至商业的发展,春耕秋收,潮起潮落,四季交替与人们的生活密不可分,息息相关,更重要的,它象征了皇权的正统地位,起到奉谁家正朔的政治因素。
但凡编订历法,都要对日月星辰、昼夜交替、天文地理经过严格的观测及统计,建立一套完整的数学模型,从而解释天相地貌的规律,简单来说就是对天地的形成、宇宙的结构做出解析。
当时在众多学士间有两种说法,一种认为天是圆形的,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地是方形的,像是一张棋盘,日月星辰像是虫子一样在天上爬行,这就是盖天说,它认为天地永不相接,之间相距八万里,太阳绕着大地中心旋转,离得远了,人视野所限,也就看不到了,所谓天高地远,便成了昼夜之分。
另一种说法认为天是球体,如同蛋清与蛋黄一般将地包裹其中,大地浮在水上或是气中,日月星辰分布在天球之上,天球旋转,带动日月星辰运动,白天,太阳升到上空,星辰落到地下,到了晚上,太阳落到背面去,星辰升上来,周而复始,此为浑天说。
两大学派历来争论不休,可此事又关乎国家社稷,于是朝堂之上两派向来互不相让,总的来说,大多数人更支持盖天说。
在程野看来显然改革派支持的浑天说比保守派支持的盖天说更科学,可此事却绝不仅仅用“科学”二字就能说服众人,尤其是这个世界并不注重自然科学的发展,即便是帝王也没有意识到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此时“天尊地卑”的思想贯彻整个社会,天地君师亲,长幼有序,礼法纲常,不可有乱。保守派支持的盖天说更符合“天圆地方”的尊卑之道,在等级森严的礼法制度下更有象征意义。程野虽然对此嗤之以鼻,却也知道很难改变什么,这是帝王方便统治的必然产物,同时自古又有“天人感应”的说法,帝王代天而行,自然要揣测天意,观察天相尤为重要,何为吉象,何为异象,吉象因何而生,异象为何而起,皆要有所解释,历法之争也就由来已久。
“不”程野听马钧简单介绍了浑天说,却摇摇头,“没有天球,我们都生活在蛋壳之上,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之中,至于日月星辰,也都是或大或小的鸡蛋,总的来说,我们是很渺小的,不值一提。”
“这,这,这”马钧不知是口吃还是惊讶,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在仔细思考程野口中的“鸡蛋”是什么意思,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这学说若是让史官知道了,说不定得治个大不敬之罪。
他一边琢磨着这个闻所未闻的新说法,一边听程野用大小不一的石子前后摆放讲解日食月食的形成原因,渐渐地又入了迷,虽然心里依然觉得不可思议,可再三思索之后又沉溺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许久之后,马钧抬起头,眉宇间即使兴奋又是迷惑,他想了想,正色道:“按公子的说法,这鸡蛋两头可是都住着人。”
程野点点头,很是欣赏这个小伙子的睿智,对于一个没接受过现代科学教育的人来说,能想通这点确实是难能可贵。
“可这鸡蛋之下的人不就掉下去了?”
马钧不解了,程野笑了笑,向上抛起一颗石子,直到石子落地,“就像这石子一般,无论抛的多高,都会落回地面,宇宙没有上下之分,这鸡蛋同样没有,无论生活在哪头,都会吸附在蛋壳之上。”
这一下马钧不说话了,他错愕的张着嘴,陷入沉思,毕竟这样的说法有悖于常识,无论是盖天说还是浑天说,都无法接受有人倒立着生活在大地的另一面,程野闭上眼,没有再打扰坐在那里思考的马钧,而是小声哼起一首家乡的小曲。
“少了你的手臂当枕头我还不习惯,你的望远镜望不到我北半球的孤单,太平洋的潮水跟着地球来回旋转”
第35章 树立正确的观念()
这些天马钧真是大开眼界了,在涂抹过那种神奇药水之后,虎子脸上的溃破明显好转,更神奇的是那种叫做“白石”的退热药,吃一片就有明显效果,马钧还特意从程野那里讨了一颗,却始终猜不透这白石是如何制成的,他估摸着是某种炼丹产物。
山上的日子很是清闲,偶尔有几个染了风寒上来求药的难民,却再也没有无盐女出现。在那次赌约之后,程野原以为上门求助的会有许多,再加上太医监的推波助澜,水痘患者很可能让他忙的焦头烂额,可事实却是门可罗雀。
仔细一想,程野大抵也猜到了其中缘由,不信任是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对“无盐女”这种病的偏见,即使患了病,没有健康科学的宣传知识,许多人以讹传讹的将此归结为某种上天的诅咒,求神拜仙,请巫驱邪,有甚者将病患驱逐出村子,故而病患家属一般不愿也不敢向外声张,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马钧一样,对“无盐女”一说存在疑心,藏着掖着在所难免,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如阿姊姑娘一般,命途多舛。
这些日子,程野在教阿姊识字的时候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她的身世。
阿姊本不是山阳县人士,年幼时她与爹娘生活在临县的一个村子,他的父亲是个屠夫,酗酒,脾气很差,后来因为打架闹事瘸了一条腿,脾气更加暴躁,常常因为一些小事和母亲争吵。阿姊几乎从来没见过父亲给过她好脸色,甚至很多时候都不敢与他说话,家里的钱也都让那个男人拿去买酒和赌博,为了生计,母亲靠着几份小活计讨生活,阿姊便跟在母亲身边帮忙。
一日,那个男人喝得烂醉回来,一言不合又和母亲争吵起来,他歇斯底里的骂着母亲是个没用的婆娘,不争取的东西,后来将母亲打得半死,阿姊哭喊着劝父亲别打了,恼羞成怒的男人随手拿起磨刀的砺石,砸在小姑娘背上,然后扬长而去。
这样的打骂小姑娘早已司空见惯,似乎生下来就当如此。直到母亲怀了弟弟日子才变得好一些,只是父亲看弟弟与看她的眼神是截然不同的,在父亲口中,她永远是“浪费粮食的女娃,迟早要卖出去”。
弟弟出生前她帮着母亲操持家务,小小年纪烧水担柴,弟弟出生后她还要照顾弟弟,有一天她听到母亲和父亲争吵,父亲说阿姊已经越长越大,不如趁早卖给人家当丫鬟,也好过在家里白吃白喝,母亲是断然不同意的,父亲骂她是败家婆姨,卖给人家当丫鬟,说不定给哪个公子看上了,以后就不愁荣华富贵了,这是娃的福气,又不是卖去青楼,有什么舍不得的。
阿姊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是多余的。
弟弟六岁的时候,与母亲上街玩耍时走丢了,后来在河边发现了他的尸首,父亲雷霆大怒,打断了母亲的腿,阿姊哭喊着求饶,却被父亲一巴掌打懵了。她至今忘不了父亲那冰冷的眼神,以及恶狠狠的言语,“你这个祸害,死的怎么不是你。”
母亲生了大病,从此下不的床,那个男人又开始酗酒,家里找不出给母亲治病的钱,没多久,母亲郁郁而终。
几天后,家里来了一个老头,临县来的,她才知道父亲真的将她卖了,不是给人当丫鬟,而是做人的婆姨。
她哭喊着被绑上一辆破牛车,离开了那个并不快乐的家。
或许谁都不会想到,那日在城门口躺着的老头并不是他的父亲,而是未过门的夫君。老头身子不好,听人说冲喜可以治病,于是大老远买了个女娃,只是接回这个买来的婆姨后就一病不起,再加上阿姊死活不同意,这亲事就一直拖着,不到两年,老头病逝了。
程野静静地听阿姊叙述完自己的身世时,愣了很久,对于一个文明社会的穿越者而言,这样的事实在让人震惊。
虽然与自己所知的历史大相径庭,不过规律却是相通的,旧时代落后的观念以及弃如敝履的习俗很容易造就这样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