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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越静静地站在那里，也不与人搭腔，他一手握着芋头，一手拿着那柄匕首，时不时的割下一小块儿，放到嘴里，慢慢嚼着，这是很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将食物一点一点的慢慢吃，这样能给自己一种食物很充足的错觉，或许吃着吃着就饱了。
赵红儿坐在程野旁边，一番交谈，他知道这里的山匪都是逃难到此的灾民，赶上了冬日，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干起了这样的勾当。领导他们的是赵红儿的大哥，他们三兄妹本是猎户人家，也是家里遭了灾，逃了出来，靠山上打些野味勉强度日，本来想在城里某个活计，不成想附近的郡县连城门都不给开，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灾民饿死。
赵家大哥赵山一怒之下，便召集了这些走投无路的灾民，向路过的大户讨些好处，之所以选在此处也是因为这里四处荒芜，容易得手，又进退自如。只可惜冬日里行路之人实在稀少，大多数时候都要靠大伙去挖些野菜，捡些野果子，或者去山林里碰碰运气，或许能抓到一些出来觅食的野味。
毕竟是身处贼窝，老管家有些不自在，只好低头吃东西，程野倒是相谈甚欢。他瞧见赵红儿拿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植物的根茎，在火上烤一烤，然后撕下一小块儿，放在嘴里嚼一嚼，便直接吞了下去。
“这里有多少人？”
程野问了声，他大致瞧了眼，之前出去劫道的那些人在坐在这里面，不知道是不是说了刚才的事情，又或是那三个被抬回来的人还睡在茅屋里，许多人看程野的眼神不太一样，似乎是有些畏惧。
赵红儿顿了顿，说道：“之前有四十多人，还没有入冬的时候，便死了一半，就剩下现在这些，还有几个和我大哥出去打猎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也很无奈，谁也不知道等到这个寒冬过去，这里还能剩下几人，尤其是这些老弱妇孺，一个个衣衫褴褛的坐在那里，他们正在用最平和的方式，迎接死亡。
程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偏头时，他瞧见不远处有一个小姑娘，正看着这里，或者说是看着自己手上的芋头，小姑娘也不怕生，睁着大眼睛，眼巴巴的看着，程野冲着小姑娘笑了笑，挥挥手，让小姑娘过来。
那小姑娘犹豫了下，还是缓缓地走了过来，她穿了一件破旧的单衣，小脸冻得通红，双手不自觉的交叉在一起，眼神中有着朴质的光。
“饿了么？”程野看着小姑娘问道。
小姑娘点点头，不用说也看得出来，她的肚子瘪瘪的，脸色也有些蜡黄。
程野将手里的芋头递给她，笑道：“吃吧，还热乎的呢。”
那小姑娘没有接，而是看向一旁坐着的赵红儿，赵红儿没想到程野会让出自己特意送来的芋头，她看了看程野，见对方有些稚嫩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她点了点头。
见到红娘子点头，小姑娘接过芋头，顿了顿跑开了，在之前的位置坐下来，小姑娘将芋头一分为二，递给一个比她更小的孩子。
赵红儿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嗓子有问题，不会说话，即便是给人做丫鬟，也没人要，只能跟着我们做贼了。”
程野瞧见赵红儿的眼神中有一些感激，似乎是感谢自己将芋头送给那孩子，他一下子有些好奇这个寨子的三当家是怎样一个人。
“你读过书？”程野忽然问道，虽然不能肯定，不过她的字里行间还是透着一些与寻常女子不同的感觉，不是儒雅，也不是聪慧，而是举手投足间的自信。
果然，赵红儿点点头，“以前和大哥识过字，认得一些。”
这倒是难得，这个时代莫说是女子，便是男子也大都是文盲，读书识字的普及率实在是很低，他倒是有些意外，一个猎户家庭，倒是愿意让子女去读书。
说话的时候，赵红儿将自己手里的植物根茎掰开来，递给程野一些，程野也不推让，毕竟饿着肚子装绅士实在是难受，他学着对方的样子撕了一块儿放在嘴里，有些苦，嚼了半天才咽下肚子。
赵红儿看着程野的样子，忽的笑了笑，程野也跟着笑了笑，又撕了一口放在嘴里。
第242章 大当家的隐疾（上）（）
“大当家回来了，大当家回来了。”
寨子里响起一阵欢呼声，那些坐着的人也都站起来，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向慢慢走过的几人点头致意，他们是跟着大当家赵山一起出去打猎的，在这样的天气中打猎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这些人也格外受到寨子的尊敬。
一个有些瘦弱的男子挥起手中一只肥硕的灰兔，在众人面前晃了晃，又迎来一阵呼喊声，紧接着身后的一个小伙子也同样挥起手臂，晃了晃手中吊着的一只山鸡。
这是今日打猎的成果，一只野兔，一只山鸡，相对于前几日的空手而归，这已经是极大的收获了，不同于夏日，冬日中各种动物都会蛰伏，很少露面，若非有经验的猎户，根本连猎物的影子都看不到。
今日能带回两只猎物，实属难得，这些人也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当然，靠这两个小东西可养活不了这么些人，单是一人一口肉的份量可能都不够，不过，能在这样的寒日中暖暖和和的喝上一口带有肉味的热汤，也是极为舒坦的了，通常情况下，这些肉能熬上好几日，直到没有了任何味道，才会将骨渣倒掉。
在展示猎物的过程中，一个男子缓缓的走过人群，与那些精壮的小伙子不同，他拄着一个木杖，一瘸一拐的，不过步伐却很是坚定，那人肤色黝黑，脸上有很密集的胡子，身上斜挎着一个兽皮，一边走，一边与周围的人打招呼。
那人便是寨子的大当家赵山，他的归来立时让寨子里热闹起来，所有人都站起来为他欢呼，看得出来，这些人是发自内心的敬重此人。
赵红儿也站起来，道了声“大哥”便不迭的跑了过去，搀扶着那人走进不远处的一个茅屋中。
经历过刚才的一幕，寨子里的氛围一下子好了许多，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他们哼着一种不知名的调子，不时的挥挥手，似乎是在庆祝今晚的丰收，两只野味很快被就着雪水宰了，简单处理之后便下了锅。
那些打猎归来的猎户们坐在人群中间，与周围的人有说有笑，他们笑得很开心，大抵在聊着是如何抓到这两只小东西的，时不时地，就能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若是没有白日里的事情，谁又能想到这些人竟然是这青石岭的山匪。
老管家有些担心，瞧见坐在这里的人少了许多，都向那边靠过去，他才抬起头，左右看看，冲程野小声说道：“程医师，咱们真要在这里过夜么，万一他们趁着咱们睡着的时候下手，怕是”
老者的意思很明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人毕竟是山匪，对他们好礼相待也是出于之前程医师唤神的手段，说白了，其实就是畏惧，可是若是他们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的动手，待在这里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程野却是摇头笑笑，莫不说这些都是普通的灾民，与真正十恶不赦的山匪还是有些区别，即便是他们有些动作，王越也会瞧在眼里，更何况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一群对鬼神尚存畏惧的人，没必要铤而走险，惹恼自己这个小神仙。
当然，他理解老管家的想法，对于一个大户人家的管事而言，或许听到的最多的故事就是哪里的山匪又劫了哪家哪户，山匪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自然不会为难穷苦人，但是往往将大户人家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在这样的社会阶级矛盾中，作为大户出身的管家，不安全感也是可以理解的。
“老人家，即便咱们现在想走也来不及了，你瞧瞧这天，已经看不清路，还是安心的待在这里吧，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说不得一会儿还能分到一些肉汤呢。”
程野说的很随意，这让老管家觉得程医师虽然本事不小，不过还是太年轻了，阅历不足，容易相信人，不过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至少现在看来，这些人对于程野的态度还是很敬畏。
半晌，一个后生跑了过来，瞧见程野，有些畏惧的样子，不过还是在他身边耳语了几句，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茅屋，程野扭头瞧瞧，点点头，那后生立时便跑开了。
程野起身向那个茅屋走去，这时王越往过靠了靠，程野摇摇头，示意他不碍事，与此同时，反应稍迟的老管家也跟着问道：“程医师，可是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