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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瞎子拄拐往地上一戳,傲然道:“我只是出言作证,为何要跪?”
知县吴如熊气得吹胡子瞪眼,猛拍惊堂木:“来人啊!来人啊!给我打到他跪为止!你这刁民,还真反了你?竟然敢藐视公堂?”
听得知县老爷吩咐,两名执水火棍的衙役上前来,一人朝着那瞎子的腿膝处狠打一棍子,外边观众倒也看惯了这种场面,丝毫不觉惊讶,而那瞎子,毕竟肉体凡躯,吃痛不住,口哼一声,趔趄跪在地上。
知县吴如熊看那瞎子跪了,脸上不乏得意之色,冷笑道:“叫你藐视公堂,信不信本官打你几十大板。”
那瞎子口中仍不住冷哼,脸呈不屈之色。这时宋廷走到那瞎子身前,问道:“证人,你的名字、籍贯。”
那瞎子冷哼:“谁人不知道我刘瞎子。”
听那瞎子语气,宋廷眼眸微眯,也有点生气,此人仿佛生就一副傲骨,天不怕地不怕,对公门之人,好像天生就带一股恨意。
“刘瞎子?”观众群中,有人窃窃私语:“他不是刘知远的同宗兄弟么?他养蛇,在二十里亭赫赫有名,是个养蛇高手……”
刘知远就是那刘孟氏死去的丈夫,这一点宋廷已经知道。却没料到眼前这个“刘瞎子”,居然是刘知远的同宗兄弟。
淡淡冷笑一声后,宋廷就直接称呼他“刘瞎子”,接着道:“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有半句虚言,我保证你今天出不了这扇公门。”
刘瞎子撇嘴道:“你要问就问,哪那么多废话,我刘瞎子是怕死的人吗?”
“好。”宋廷踱了两步,盯他一眼后,朗声问道:“王氏夫妇与刘孟氏吵架时,你可在场?”
刘瞎子道:“我不在场。”
宋廷闻言微怒,寒声道:“你既不在场,何以听到王韩氏说那句话?”
刘瞎子道:“我虽不在场,但我却在旁边听到。”
宋廷走到他面前,说道:“好,那请将那天你所闻之事,在这大堂之中,细细说上一遍……”
刘瞎子略一回忆,开始说道:“那天我从家中出来,走到王家门口,摸着一条野鸡路子钻进路边小溪,我那条老狗闻到小溪丛里有野味的气息,可能是只獐麂,或者野猫什么的,那野猫也是可以吃的……”
听到这里,宋廷略感不耐,喝道:“谁要听你说野味?你只说如何听到王韩氏说那句话就好。”
那刘瞎子对于宋廷的话置若罔闻,继续自顾说道:“我那老狗钻进了溪丛,我也摸着野鸡路子走到了溪丛……这时突然听到路上有人喊一声:‘你给我站住!’,我后来听到刘谋儿的声音:‘王虎,什么事?’,才知道原是王福贵家的大儿子王虎。”
又接着道:“我那老狗脱了我手,不知道钻到哪儿去了,我心中焦急,就想钻出溪丛,唤它出来。这时也没仔细听两个孩子说什么,溪水太吵,我也听不清,过了一会儿,就又听到王虎大声喊,说什么‘我今天一定要掐死你’、‘我今天非要弄死你’之类的……我就想出来呵斥,谁知这时候又突然听到‘啪’的一声……”
顿了一顿后,那刘瞎子又继续说道:“那刘谋儿也算是我贤侄,我兄弟知远是吃当兵粮的,两年前打战死了,就剩下我弟媳儿和这孩子孤儿寡母过活……日子艰难的时候,瞎子我也会给这孤儿寡母送点野味过去……”听到这里,一旁跪着的刘孟氏,抬眼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刘谋儿好歹是我贤侄,听说他读书厉害,我很喜欢他。”刘孟氏的感激,刘瞎子自然看不见,就继续自顾说道:“那‘啪’的一声,我以为是王虎在打我家谋儿,正要大声训他不能欺负我家谋儿。谁知道就听到王家夫妇的声音,恶狠狠说着话,然后又听到弟媳妇的声音,两边吵起来……我心下才想到,原来这‘啪’的一声,是弟媳妇打王虎的巴掌。”
“后来我弟媳妇和王家夫妇吵着吵着,我又亲耳听见王韩氏说了一句什么狠话:‘等着,我一定将他弄死’……当时溪水太吵,也太听清,到底什么话,我记不起来,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我当时只当是妇道人家的狠话……谁知道他们夫妇豺狼之心……真的把我家谋儿投到井里,活活溺死了呀!我平时养的毒蛇,也毒不过这对夫妇的心呐!”刘瞎子声音激愤,手指弯曲狠狠握成拳头,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听他说完,王氏夫妇自然又少不了大喊“冤枉”,知县老爷自然也少不了拍惊堂木怒叱“不得喧哗”,“威……武……”之声、水火棍敲地……等等,乱七八糟的场面,自然又上演了一遍。宋廷正凝神抽丝剥茧般分析证言,却被这些聒噪吵得心烦意乱。
这时一个仵作跑进堂来,大堂里的人都盯着他,顿时安静不少,那仵作朝知县吴如熊拱手道:“禀县尊老爷,刘谋儿的尸检结果出来了……”
知县吴如熊坐在椅子许久,只觉腰酸背疼,早让下人泡了一杯功夫茶,刚拨开盖子喝一口茶,就见仵作进来汇报,忙伸手指了指宋廷:“你跟师爷说……”然后继续喝他的茶。
那仵作朝宋廷一拱手,禀道:“刘谋儿不是落井溺亡,乃是中毒而死。”
“什么?中毒而死?”众人皆哗然。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宋廷也皱紧了眉头,低头自喃起来,“中毒而死……”
“刘谋儿尸体口中有白沫,双眼发黑,五脏六腑皆出血……此等迹象,一眼就能瞧出,乃是毒性极强的砒霜所致。”仵作回道。
“砒霜啊……”听到仵作的话,众人皆是惊咦一声。砒霜是毒性最强的老鼠药,以前药店有的卖,但因为有一年毒死过一家十五口,连朝廷也震怒了,颁布了非医用不得买卖的法令。谁知道现在还有人拿砒霜来害人,当真是细思极恐。
“啊……我的儿啊……”那刘孟氏听到儿子是被砒霜毒死,顿时扑倒在地,泣不成声,嗓子都哭哑了。
宋廷理解她的痛苦,如果刘谋儿只是溺水而死,只要晕过去之后,便会渐渐失去知觉,可以说死得没什么痛苦;可要是被砒霜毒死,看看那些中毒后吱吱乱窜的老鼠,就知道中毒后究竟要遭受多恐怖的痛苦才能完全死去……
但眼下揪出真凶要紧,他来不及安慰刘孟氏,只是招手把曹彬叫了过来。他跟曹彬耳语几句,曹彬听完他的私语,点了点头,就立即带了几个捕快,出门去了。就连知县吴如熊,也不明白他要搞什么名堂。
接下来,宋廷又开始轮番审问,询问刘谋儿生前死后的一些事情。直等到下午,日渐西山,大堂门口聚集的人群反而渐渐愈多,足有一百多人,大多是来为这对孤儿寡母抱不平的……
那吴如熊偷偷问宋廷:几时可以退堂休息。宋廷说等曹捕头一回来便完事,吴如熊只好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观众也都等得心焦,见无热闹可看,有人刚要走……这时候,曹彬回来了。
曹彬带着几个捕快,一进大堂,就把手中的一包黄油纸包住的东西递到了宋廷手上,在他耳畔低声耳语几句……
拿着曹彬给的纸包,宋廷陡然转身,指着刘瞎子厉声喝道:“杀人凶手便是此人!给我拿下!!”
第37章 初破命案赢声名(4)()
宋廷这一声喝,莫说旁人闻言一震,就连阖眼瞌睡的知县老爷,也被他完全吓醒。
“拿下!拿下!!”知县吴如熊如梦初醒般,拍桌乱喊,桌上茶杯被震得咔咔作响。
只听闻喀嚓一声,倏然一道白光闪现,一柄单刀已压在刘瞎子的肩头,刀锋指向他脖颈,曹彬将刀鞘扔到地上,朝左右喊:“上枷!!”衙役们扑上来,将枷锁、镣铐戴在刘瞎子身上。
见这一幕,围观群众顿时议论纷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刘瞎子会是杀人凶手?”言语之中,颇感不解。
刘瞎子被上了枷锁、镣铐,竟然脸无惧色,只是冷哼:“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刘谋儿是我的贤侄,我为什么要害他?”
一旁跪地的刘孟氏也是如此想,疑惑地盯着宋廷,脸上仍挂两道泪痕,一副凄楚可怜的模样。
宋廷微哼两声,不慌不忙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刚才跟你说过的话?你口中如有一句假话,我让你出不了这扇公门!”
刘瞎子只顾自哼,不作言语。
宋廷早料到他绝不会承认,便呼喝道:“好!今天我就将你杀人犯的真面目,揭露给众人瞧瞧!”
“曹捕头!”宋廷沉喝一声,曹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