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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我觉得咱俩平日里打架太小家子气了。”尉迟宝林一胳膊搭在了程处嗣的肩膀上。
房遗爱咽了口吐沫道:“先生还真是……文武兼修啊。”
李思文也插着小细腰,摇头晃脑道:“大丈夫生当如是。”
萧锴忍不住皱眉道:“太冲动了,他根基浅薄,如此鲁莽的打了李螃蟹,汉王不会善罢甘休的。”
程处嗣斜看了他一眼,吐了口吐沫道:“呸,软骨头!”
浑然不在意身后学生们的讨论,陆绩走的很快,心里十分紧张。
不过紧张的原因不是因为揍了李天佑,而是因为刚才被气急了,不知怎么地就脱口而出了一句“我去你二大爷”。其实男人打架一边打一边骂骂咧咧很正常,这是一种标准配置,从古至今数千年,就连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两军对阵时双方主将都要出来跃马扬刀先骂一阵再说。
可是骂人也是要过脑子的……
比如说陆绩骂的这句就属于不过脑子的。
李天佑毕竟是皇亲国戚,骂他家人太犯忌讳,尤其是他二大爷绝不能骂!一定不能骂!细细数来……李渊这么多儿子里,排行老二的……是李世民!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哈利路亚!保佑他们赶紧忘掉二大爷……
…………
长安城太大,人口繁杂事物众多,已朱雀大街为界,城东属长安县城西属万年县,“西万年,东长安”,据说有“万年长安”之意……
南街横亘万年长安两县,而陆绩家的位置,正好处于长安县所管辖的范围。
陆绩被带到长安县衙时,夜色已经沉下来了,一名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慌慌张张地从后院提着前襟跑了出来。
这名中年人就是长安县的县令,名叫宋守节,乃是贞观三年的大考的榜眼,在外履任三年后便被调回了长安任职,陆绩起初看到他的时候还有些懵,因为从官服服色上来看,这竟然还是一个五品以上三品以下的官员,和陆绩的官服服色竟然相同。
其实他有所不知的是,唐朝的县令并非都是“七品芝麻官”。
县与县不同,或根据区位地理划分,如首都附近的重要县域曰“京县”,又曰“赤县”,或依地域条件的优劣美恶而有“畿县”“望县”“紧县”之别;但更普遍的是根据版图面积、人口、财政税收的多少而分为若干等次,如划为上县、中县、中下县、下县四个等级。
像万年、长安、洛阳、太原、晋阳等大县,谓之“京县”,县令为正五品,有点儿像后世直辖市市委书记等同于省级干部一样。
所以,唐朝的县令并非个个都是“七品芝麻官”。
宋守节走进大堂,神色复杂地端详了陆绩一阵,这才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殴打小王爷?”
陆绩淡然笑道:“在下门下给事中陆绩。李天佑带领恶仆来我府上滋事,还欲打断我的双腿,在下出于无奈自保,在下的学生们皆可为我作证,请大人明察。”
宋守节脸色变幻、心中五味杂陈,李天佑是什么样的人整个长安都知道,就算陆绩不说,宋守节也能猜到八成是李天佑在惹事。说来不巧,他和汉王李元昌几乎是同一时间调入长安,李天佑自他上任起在长安横行霸道这两年,他不知道被这李螃蟹给折腾了多少次,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这些年来在长安县令这个位置上政绩平平,也或多或少有他祸害的原因。
可人家是汉王子呀,实打实的皇亲国戚,李世民有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宋守节又能如何?
说到底,五品的京县县令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宋守节苦着脸道:“陆大人啊,你刚入长安,理应晓得这里不比地方,这里高官权贵云集,凡事都讲一个‘忍’字,你这是何苦呢?”
其实宋守节也很为难,于理来讲李元昌确实挑衅在先,可人家毕竟是皇亲国戚,现在又挨了打,他处置陆绩于法理不合,不处置陆绩汉王府又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他娘的真是日了狗了,怎么处理都不妥当啊……
陆绩也看出了他的难处,笑道:“宋大人不必头疼,我身为朝廷五品官员,你也没有权力审我,将我送与大理寺吧。”
宋守节一怔,眼睛顿时亮了。
对呀,我跟着着什么急啊,五品官审五品官闹着玩呢?
还是赶紧把这可雷给丢出去吧,交给那位大唐第一位状元爷处理才是正经事。
宋守节赶紧大手一挥,找来了笔墨纸砚写了一封调令,麻利地盖上了自己的官印,客客气气的、一路陪着笑和衙役将陆绩送出了长安县的县衙。
眺望着陆绩远去的背影,宋守节长长出了一口气。心中暗叹道:年轻人的脾气就是硬啊,大理寺可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恐怕不会有他什么好果子吃了。
就在宋守节出神之时,一名小吏阴冗冗的俯在他耳边道:“明府,他打的可是汉王子,我们就这么放过他?”
宋守节淡淡道:“不然还能怎样?我和他都是五品官,他还有爵位在身,我能那他怎样?况且这烫手山芋能扔出去就不错了,何必自找麻烦呢。”
“明府,汉王的背后可是太子呀……下官的意思是,就算不能处置他,让他吃些苦头也是好的。”
宋守节嘴角挂起了一丝冷笑:“太子?与他扯上干系也不是什么好事,看看他手下都是些什么人?不是些勋贵纨绔、就是些突厥武士,难成大器。”
看着陆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宋守节才扭身往府内走了去,哪知才刚走了两步,脚下却突然顿了顿。
“汉王子?”宋守节轻轻捋了捋胡须,转身看了那小吏一眼。
“你拿上我的帖子,往越王府走一趟……”
第一百九十四章 八方反应()
陆绩打人这事处理起来很让人头疼,宋守节不想头疼,可这件头疼的事终究要有人来办。
孙伏伽就是这个倒霉蛋。
迎着初春清冷的晚风,孙伏伽顶着一张苦瓜脸从被窝里钻了出来,骂骂咧咧地赶到了大理寺,紧接着一纸急奏递进了太极宫内。
夜色已暗,天地茫茫……
穿过千步廊,便是大唐的心脏——以太极宫为中心的宫殿群。
太极宫大殿内格外庄严肃穆,这个代表着伟大帝国的中枢禁地,每一块建筑的城砖、每一方铺地的青石似乎都蕴含着一股历史的厚重、权力的压抑。
李世民听到消息后两眼发直,呆楞了半晌,似乎不太敢相信。
“再说一次,殴打天佑的人是谁?”
宦官垂头恭谨地道:“陆绩。”
“刚从大理寺放出来那个陆绩?”李世民不死心地追问道。
“是,咸阳县子,门下省给事中,陆绩。”
李世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脸上迅速浮起怒色,拍案而起道:“这,这……这个混账究竟想做什么!这才刚从大理寺中放了出来,转眼又惹麻烦!真想做长安城里的恶霸不成?以为魏征那老货是吃干饭的嘛!”
龙颜大怒,殿内风云变色。宦官吓得双膝跪下,垂头不敢出声。
“孙伏伽的奏章在哪儿?给朕拿来!”
宦官急忙将孙伏伽的奏折呈至御案前,李世民怒气冲冲地翻开了奏折查看,孙伏伽奏折中写得很客观,事情的始末一眼了然,看着看着,他暴怒的神色渐渐冷静下来。
“是天佑挑衅在先?”李世民眼睛渐渐眯了起来,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目光。
李世民起身在殿中踱起了步子,目光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旁的宦官紧张地连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半晌,李世民这才将奏章放在了御案上,淡淡道:“告诉孙伏伽,先将陆绩收押大理寺,不审不问,去吧。”
“是。”宦官没敢多言,径直退下了。
待宦官退下后,李世民这才一屁股坐在了御案上,嘴角挂起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陆绩将李天佑打成了什么样他不在乎,那毕竟不是他的儿子,况且平日里这侄子行事张狂他也早有耳闻,这次纠结家丁打上大臣家里更是过分。他一开始之所以生气,实在是因为他费了老鼻子力气才把陆绩从大理寺捞了出来,这才去弘文馆待了几天就给魏老匹夫上眼药,这不是茅坑里点灯吗?
不过看了孙伏伽的奏折之后,李世民突然发现,这似乎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一件可以考验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