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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客气施礼:“贫尼净芯,不叫嫣儿。请施主不要再为难贫尼了!”
他对我这形同陌路的样子深感难过,刚刚止住的泪水险些又涌了出来,忍一忍,方能正常开口,柔声问我:“你知道,我宁可自己受难也不会让你为难!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皇上待你不好?”
说到底,他还是在误会我转投了宸旭的怀抱,是以,认为我而今这副惨相,是失宠的恶果。
呵呵。
轻轻一笑,我的神态沉静得一如这夜色,没有波澜,只有微凉。“王爷,万般都不重要了,我们已是陌路殊途,请王爷体谅我的处境,不要逾越常理,更不要步步紧逼!”
其实我想告诉他的:宸岚,你误会我了!我没有回到皇上身边,那天在桥上,是他强掳了我,作戏给你看的!
然而我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默默的转身,离开他痛不欲生的目光,去找寻我的师妹们。我有我的路,他也有他的轨迹。我该依旧悟我禅心。他也应该回去,和姜曦月夫妻同辕,羡煞旁人。
清冷的晚风无情侵袭着肌肤,我身上一阵不适,又咳了几声。这咳嗽之症总好不了,每每咳时,无论怎么隐忍都是徒劳。
第十三章 清灯古寺一禅心 (…
我一面走一面咳,忽的眼前又闪过一瀑如雾的白光。风一样的,他转到了我的面前,拦住我,神色纠结,温声反问:“你不说清,我如何安心放你离开?”
看来,他仍是惦着我一些,不打消他对我的惦记,还真难脱身。于是,咳过了,我按着微痛的胸口,淡淡道:“正如王爷所说!我与皇上欢愉了一年,他便厌恶我了,整日和他的新宠花前月下。我心中不平,便去找那新宠妃的麻烦,结果被皇上一怒送到了月魄庵!”
罪过,罪过,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却破戒说谎了。然而事已到此,索性就顺着他的误会说吧,让事情一劳永逸,一错到底,也省了他追着我问询不休。
他当真被我这谎言狠狠锤中了心口,含泪怔了许久,方道:“彼时我离开,他曾答应了疼惜于你的!”
原来,他两年前的离开竟是想让宸旭安安心心的独占我、宠爱我。用,心,良,苦!我微微扯了下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纵是能笑出来,这笑,也必是天底下最苦涩的。
他不解我的神情,自责道:“是我错了!那晚在翠雾山,当守住你,不给你离开我的机会!”
话落,他眼中闪着追悔莫及的晶状光芒,一缕缕穿透我的眼眸,直射入我的心底,似要带我穿梭过时光,回到那青山翠竹深处。
我险些就要沉沦在他深情的眸海,恰在此时,有零星的雪花从悠悠星海摇曳下来,点坠着天空,轻盈而曼妙。我脑中亦有轻灵佛光飞过,抬手接着雪花,终于云淡风轻道:“往事已矣!王爷,贫尼现今心已宁静,只觉阳光安逸,岁月静好。但请王爷能放下过往,放下贫尼,那么,你我也就都能找到归处了!”
他从我的语气和神态中捕到了一种对超脱的向往,难过的望着我,眼窝中的光采一轮轮飞散,最终空洞成死人一般。
这里终是江南地界,雪花飞了几片便消停了。我仰望重新净明的天空眨了眨眼,而后若无其事的挎好僧袋,转身远去。
他便痛苦的停在原地,一直目送我到夜的尽头。
我想,他必是明白了我们已经各自成行,再强求也是无益了吧。
翌日,和师妹们分头忙碌,约有大半天的光景,分别在三条街上搭了粥棚。
黄昏将至,我和净华、净水一道,忙着给西街上的粥棚升火,准备给难民烹饪晚餐了。突然一张熟悉的脸宠从柴烟中跳脱出来,带着喜出望外的笑意。竟是瑞儿找到了我。自从我被送进月魄庵后,她便得了宸旭的特许,可以自由出入皇宫。今儿,怕是又替他的皇帝主子来打探我的动向了。
我对她无法喜爱,却也恨不起来,就由着她去。她倒也很懂事,忙进忙出的为我们打下手,做起了义工。
第十三章 清灯古寺一禅心 (…
放粥了,难民们一波又一波的聚集过来,数量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我和净水商量了一下,决定临时增设一口大锅,再煮一锅粥。
人手不够,我只身推着硕大的铁锅向棚子里走,忙了一天了,到底有些体力不支,不禁直身喘了口气。放眼远处,夕阳已经染红了天边,天的尽头,似有一只瑰红的夜光杯子,将诡媚的美远远投洒过来。
两个配合完美的身影,自那瑰丽的夜光中走了出来,宸岚和姜曦月。
他们都穿着百姓的衣服。姜曦月以白巾绾发,一身淡蓝色碎花襦褂,看着干净清秀,简洁而不失优雅气质,蛮有品味。
宸岚则是将那银色紫绫冠换成了一条白色锦带。锦带雪白闪亮,将他的乌丝系结在头顶,扎成一道劲美的发髻,每一根发丝都有潇洒流淌其间。
如此俊逸的发式,配上雪白色蓝花锁襟的紧身戎装,当真是引领风采无数。
如此两个人,自迤逦霞光中走来,珠联璧合,堪称绝配。
我心底纵然痛楚,依然以赞许的目光,迎接他们到来。“不知二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宸岚默默来到我身边,接过了我手中的大锅,心疼之色昭然脸上。姜曦月颇不是心思的笑笑,酸溜溜的道:“还不因为你在这儿吗?王爷要来帮你们行善,我也跟来凑个热闹!”
我揉着累酸的胳膊,没力气和他们浪费口舌,再则也有难民等着照顾,便大方的对他们笑笑:“我们正缺人手,既然二位贵人也想来行善,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吧!”
轻松的神情,好似我和他之间,从来就不曾发生过那样一场呕心泣血的爱情。
许是我笑得太过灿烂了,宸岚恋恋的望着我,竟失了神。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我如今的样子,从哪个角度欣赏,都谈不上赏心悦目。他却依然痴迷如故。
姜曦月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恍然回到现实,痛苦的微微敛了下眼睛,而后便持有风度的对我回以一笑,尽量以平静的语气,称我:“净……净芯师父,你看,我们做什么合适?在这儿,我们皆听命于你!”
他这是刻意保持着与我的距离,怕是在来之前,已经费心演练过了。
这样才好,这样,我们才能坦然相对。
我淡淡一笑:“施主说哪儿的话,贫尼哪敢呢?”有众多百姓在附近,我若道出他王爷的身份,必会给他招来麻烦,便转弯抹角的道:“贵人若真想行善,只需动一动心思,善果都会胜过我们在此做的千倍万倍。若执意在此耗着,可真真是大材小用了!”
凭心而论,我不想让他留在此地,他在这儿,我会心乱。
这隐晦的逐客令,使姜曦月的玉颊即刻覆了一层霜雪。
第十三章 清灯古寺一禅心 (…
宸岚自然也听出了我这是在赶他离开,不免有些失落和难堪,却仍是温和如水笑了,走近我,悄声哀求道:“我只做事,绝不扰你,就让我在此呆一会儿吧!夕阳尽时,我便离开,可好?”
我受不了他眼中的哀郁和深情,赶紧扭头逃离了他的目光,继而一面去寻事做,一面持着客气的语气,交待道:“那就烦劳你们夫妻二人,帮我们把那口锅支起来吧!”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你们夫妻二人”,似乎就是要拾起那么一把无情剑,将自己戳个千疮百孔、鲜血淋漓,以了断尘念。
然而接下来我便知道了,我当真尘根未净!
事情很多,大家都各自忙碌着。我亦忍着身体的极度不适,奔波忙碌,渐渐,竟忘了宸岚也在这里。
衣色已深,天空飘了雪,今晚必将寒冷。
好在,我们准备了充足的被子,一一发放给难民,他们今夜可以睡个暖和觉了。
一天的工作将近尾声,我望着一众被安置好的难民们,笑着舒了口气。说来也怪,忙着的时候再难受也能忍住,一旦忙完了,便觉得四肢都要散架了一般,而且,胸也闷,头也沉,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感觉自己又要咳嗽,怕惊了刚刚入睡的人,我快步跑回放置东西以及供我们自己休息的小帐子里,净华和净水还没回来,倒有另外两个人在里面。
昏暗的吊灯下,姜曦月和宸岚正在拥吻。一对缠绵的影子,在地面刺眼的摇晃。
一个简单的画面,却令我狠狠哆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