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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虑着,冷风吹来,身上倍感寒凉。船只在临岸三米多远的地方停住了,凤头船上,一个约摸十六七岁的丫头当先对我呼喊:“小姐,你可把奴婢吓死了!”一语即落,阳光洒处,那娇俏的脸上已是泪痕斑斑。她上身穿着豆绿底银丝缎襦,下身一件翠绿撒花紧身棉裙。裙子长短适中,刚刚好,把鞋尖上的一对粉色鸳鸯绒球儿露了出来。腋下至胸前系着一条红艳艳的裙带,裙带中间打了个蝴蝶结,蝶花小巧,蝶带飘飘。
第一章 烟波湖畔忆前尘 (4)
奴婢的打扮,却比主子们水灵养眼。
无疑,是阮品嫣的丫环。
“可止是吓死你一个呀,”声音先起,一个艳冶的妃子跑到人群前方,看着我说:“品嫣小姐,好端端的,你怎么就掉水里去了呢?可真真把咱们这一船人都吓个半死!”她衣装艳贵,浓眉斜飞,美目妖丽,神色间天然带着一股子敌意。
“丽妃,”妖物身旁站着个温秀女子,细腰细颈细脸蛋儿,有几分林黛玉的姿容,却没有林黛玉的那股子仙气儿。看打扮,她至多只是位列九嫔,是以对丽妃,就是那妖物,说话时语气温和而恭顺。“方才只你和翠儿离品嫣最近,想必应该是知道她是如何坠水的呀?”
她这不是在暗指丽妃对品嫣落水有嫌疑吗?绵里藏针,也是个厉害角色。
丽妃脸色攸的一变,正当辩驳什么,那哭泣的丫环翠儿便插声道:“珞芳仪,我家小姐落水落的急,哪里还容咱们反应?只一个眨身,见身边空了,咱们心里就全慌了!”
呵呵,她明面上是替丽妃说话,也是替她自己说话。既然品嫣落水前有她们俩个在身边,那么她们当中至少有个人是害了品嫣的。
现在刚刚回来,景熟人生,还需将锋芒藏起,息事宁人,才能为自己赢得一些喘息的时间来认清形式。
池水悠悠,有几片落梅沿着池岸轻轻飘来,打一个旋儿藏进了船下的暗流。我抬了头,对她们淡然一笑:“是我自己失足落下去的,害你们担心了,也扫了你们游舟的兴致,当真过意不去了呢!”言毕微扫一眼,几人的神态各有些许轻松,却看不出谁可疑来,呵呵,都是些演技洠。�
唯独,阮品瑜对于妹妹的落水,表现出的始终是一脸怒意。
必定不是她下的手,没有人会在谋杀了人后,面对大难不死的谋杀对象,还能气凶凶的。想来她是因为妹妹落水丢了她的脸面,才如此的生气吧!阮品瑜有这个毛病,凡是都爱争个风光体面。
人心不古,对自己的亲妹妹都这般冷漠,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没能看破她的蛇蝎心肠呢!
寒意自骨子里面往外透,我打了个喷嚏。
“几位皇嫂,先别议论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了,当务之急,是让品嫣小姐赶紧回去把衣裳换了!上元佳节,喜庆的日子,不该有一个人落了病!”
温润养耳的声音,一位青年男子端站在虎首船头,英姿飒爽,玉树临风,正纠结的看着我。他头上一顶赤金卷云束发冠,两道紫色凌带在脑后交叉飞舞,身上穿着紫白相间的白鹿毛领箭袖,腰间一条玉带银河般闪亮,贵气凛然,道不尽的风流才气。
第一章 烟波湖畔忆前尘 (5)
他是浚南王李宸岚,先帝第七子,与皇帝宸旭乃是一母所出,甚得帝宠。
我前世在宫为贵妃的时候,他常来我宫中找宸旭。若宸旭不在,他就会借故口渴,向我讨一壶顾渚紫笋茶,坐下来慢慢品饮。“青翠芳馨,嗅之醉人,啜之赏心”紫笋茶的美誉,用来赞一赞此人倒很合适。
对了,他刚刚说今天是上元节,竟就这么巧,走的时候是上元节,回来时,天寒水渺,又是一个上元节了。我记得,那一年上元节灯会,阮品嫣掉落的面具,还是他帮着拾起的。
听他提醒,那方风头船上的阮品瑜赶紧开腔,脸上陪着极尽讨好的笑意:“多谢浚南王费心,我也正在想着,是不是让船工涉水过去,把胞妹先搀回船上呢!”
“嗯,这个主意对!”宸岚颔首赞许,“若从池旁绕回后宫,自然比不过坐船直行来得快。不过,让船工涉水却不是最好的法子,我说了,今儿是上元佳节,不该有一个人落了病!”
以他特殊的身份,就算是贵为皇妃的几人,亦不也质疑他的话。是以,他这番话,倒让所有人陷入了为难。
我知道他必然令有打算,却也猜不出他有什么更好的主意,能让我尽快从这浑身的水寒中解脱出来。
池波粼粼,他却忽然掠过半空,若惊鸿一瞥,向我们这个方向而来,令我心头一震,过往竟不知道,他居然还有这种本事,强过了跳远运动员。
方落定,他凝看着我问:“品嫣小姐,本王想冒犯小姐,把小姐抱回船上,小姐可有意见?”两条紫色绫带绕过他脑后,轻轻叠落在右肩,盈盈若燕,令我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我盈盈福身道:“能断大事者,常不拘小节。既是上元佳节,自然如王爷所言,不该有一个人落了病。王爷落落而有直气,若品嫣扭捏造次,倒显得不懂事了!”
听我言谈大方,文藻得体,他当即一怔,琥珀色般迷人的眼睛闪过一线迷茫。
我微微一笑道:“有劳王爷!”
他将我抱回船上,三米多远的距离,只踏着一块船上扔下的浮板,就腾跃了过去。人在半空的时候,清风吹来,他下意识的将我抱紧,两条绫带却随风飘零,掠着我的脸庞过去,留下一丝沁心的凉意。
上了船,翠儿早备好了一件草青绒绣红牡丹的长披风为我披上,又有宫女端了热茶来。我捧在手中,一股温暖渐从掌心溢开。
船上面积约有一百平米左右,以中间一道带月亮门的古桐木镂花玄关隔成两间。前一间有琴、有歌舞宫妓,是赏景作乐的地方。
第一章 烟波湖畔忆前尘 (6)
几个妃子都在围着浚南王,对他的身法赞不绝口、左右奉承,而我则径自向后走,穿过月光门,在后间暖阁找了靠窗的一张小桌坐下。桌上摆放着几个银碟,装着瓜子、臻仁、杏仁、龙眼等小吃,我只抱着热茶,怔怔看向窗外,装作受了惊的样子,心中在思考下一步如何应变。
阮品瑜那个冷血,自我上船后仍然一语不发,脸色铁青,看来不是失了面子那么简单,倒像是知道品嫣小姐为何落水,想必,也该过来和我说上几句了吧!
莺声笑语在前间继续,琴乐声渐起,将谈笑声淹没了。
直到这个时候,那让我恨之入骨的人才悄步进来暖阁,在我对面缓缓坐下,一坐下便问:“你这死妮子,什么时候学会划水了?”她指的是游泳,呵呵,我自然不会告诉她,是在二十一世纪,游泳馆里学的。
船在急行,暗红的茶水在杯子里打着旋涡,碎碎几片梨花沫漂浮在上面,似心碎的记忆,在那暗涡挣扎,不堪回首。悠悠抬起脸来,我将杯子向她一递,甜笑道:“姐,好茶。红茶的温润滴入了雪梨花的清新,暖肠沁心,这会儿喝了,堪比花间一壶酒;实在是应景儿。你啜一口,只当我的口水都化作花香飞了出去!”
阮品瑜一怔,嗔道:“死妮子,一年不见,你容貌没变,心气儿倒是变得让我不认识了,气人的功夫长进了哈?我问你在哪学的划水,你倒敬我一杯落了你口水的残茶?可还知道礼仪尊卑?这十几年在家中养着,父母亲都没请人教化于你吗?”
我不语,呷茶。
她想了想,长吸一口,压着怒火,温了声道:“嫣儿,你多大了?双九年华了呀!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呢?”
双九年华,看来,此时距我离开的那一年,仅仅两个春秋,那年见过品嫣的时候,她才正值及笃。
阮品瑜不知我在想什么,只一味絮絮说着:“姐姐一个人,在这宫中苦哈哈的熬着,撑着咱们阮世一门,容易吗?而今,想拉你进来,也不是让你跳火坑,只不过为咱们阮家多添份脸面和荣光,让后世子孙得以靠蔽罢了!多少人望掉了眼珠子,挖空了花花肠子,恨不能削尖了脑袋瓜子,都钻不进来。你可好,阳光大道替你铺好了,摆在眼前,你偏偏不走,非要一门心思的指望着那冰山。说你两人句,你还跑到一旁去投池去了,诚心给我难堪是吗?”说到冰山时,她将目光投向我身后月亮门。
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