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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芬仪与丽妃,若小孩子斗嘴一般,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讥讽。旁人只作热闹看,偶尔插言打趣。皇后虽是闭目养神的样子,耳根也绝没闲着,嘴角笑意频频。
她们这些人,有些我前世时就在了,有几个,像丽妃、惠妃、芳仪、修仪却都不是两年前的人选了。后宫便是这样,再荣耀的主子都可能被废黜,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这一甘主子里头,属惠妃最为娴静,容貌也强过她们几个。对于旁人说话,她全然置若罔闻,像个清心寡欲的人。
第五章 借刀杀人除贵妃 (5)
不多时候,宴品被宫女们一一端呈上来,宫乐渐渐响起。皇后就躺着道:“花开的时辰还没到呢,姐妹们先吃点儿点心、水果,赏赏舞,说说话吧!想来,自打我怀了龙子,咱们也都有些个日子没聚一聚了,今儿就当我补你们一个庆春之宴吧!”
乐声漫漫,舞衣翩翩,谈笑声莺喃低婉。
阮品瑜抓了时机对我低声说道:“你这死妮子,呆会儿说话得注意了,别让皇后再抓住什么话柄来数落我!”
我回她一个莫名其妙的笑意,佯装看舞。她愠恼的正要再言,忽然乐声停了。一甘绫罗绯带的舞姬彩霞般退了下去,两个宫女搬了只玉耳金环的酒壶放在空地中央。
张媛尤饶有兴致的坐直了起来,环顾左右道:“看你们谈笑快活的,本宫就送你们一个锦上添花,让你们投壶取乐,玩儿得更尽兴些!正好,我宫中有些上好的兰陵美酒,自打本宫有了身孕,它们就寂寞在酒窑里了。今儿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放开了胆子玩儿,放大了肚量畅饮吧!”
投壶是古代宫廷游戏的一种,是以盛酒的壶口作标的,在一定的距离间投矢,以投入多少计筹决胜负,负者罚酒。这种游戏带有些赌博性质,常在宴会上玩,以助酒兴。
后宫女人本是寂寞花,平时多以玩乐打发时间,在歌舞调起情趣后,又听闻有游戏可玩儿,许多人脸上流露出兴奋之情,惠妃却依然是安静如莲。
除了惠妃低调沉默,阮品瑜对这游戏也没多大的兴趣,此时她的全部心思,都在盘算着皇后的这场红门宴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皇后娘娘,您是不是也和我们一道玩呢?您若不玩,我们玩起来也没趣儿了!”兰芬仪说出这番话有些出人意料。皇后身怀六甲,分明不宜饮酒,兰芬仪既是皇后的心腹,岂会不体谅她呢?
皇后面有难色道:“本宫也不想扫你们的兴致,可是本宫而今这个样子,如何能饮酒呢?若是只玩不饮,又坏了这玩儿的规矩,也没趣儿了不是?”
兰芬仪即刻接腔道:“那不简单,找个人替皇后饮酒便是!”
“哎,这主意不错,可找谁合适呢?”修仪桐莘是个活跃的丫头,逐个扫着我们的脸,问道:“咱们这些人里,谁的酒量最大?”
兰芬仪道:“酒量大的人未必是最合适的!代酒不但要代皇后喝,若是自己受了罚,也是要喝的!所以呢,大醉一场极有可能,必得挑一个不用侍寝的人!否则的话,万一被皇上翻了牌子,难不成让他抱着酒气过上一晚?”她说着脸色微红。
四周轻笑渐起,众人面面相觑,笑意间皆藏着些娇羞与顾虑的神色,显然都在暗中认为着,自己晚上或能侍寝。
第五章 借刀杀人除贵妃 (6)
试问,都是等着那一个男人等到望眼欲穿的人,谁愿意在那时刻做个醉鬼呢?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丽妃冷冷一笑道:“我看兰妹你就合适!你喜//。欢往坤音宫跑,皇后娘娘平日疼你最多!为了娘娘这份深恩,你来代娘娘喝酒,也该当仁不让!”
皇后抚着肚子深沉不语。其他各妃都将视线移向兰芬仪。她将脸色一沉,回敬丽妃道:“姐姐真个是了解我的心意。我也想替皇后娘娘分忧呢,只可惜自己酒量不济,若三两杯便醉了,那岂不是扫了娘娘和你们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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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成吗?”珞芬仪温温的出声了,嫣美的神态看不出心里藏着什么波澜。珞芬仪这个人表面温弱,绵里藏针,也不知倒戈向哪一方。
试问这后宫,能居上九嫔四妃的,又有哪一个是简单的女人?
她们暗藏心机的议论着,阮品瑜却在不安的瞥着我,皇后也用眼稍瞄着我,我只低头捻着胸前缨绦,心中早已如明镜一盘。耳边这场议论,无论进行得多么热烈,最终的结局只会有一个。
“皇后娘娘,若不嫌品嫣身份低微,请让我代饮吧!”择一个空当,我淡婉的说了句。
兰芬仪似恍然大悟,“哎呀,这么合适的人,咱们怎么都没看见呢?”
莘芳仪也兴得拍手道:“可不,可不!品嫣小姐不是嫔妃,醉成个烂泥也无需担心什么呢!她便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其他人明哲保身不多言语,阮品瑜气得脸色铁青,眼角的目光似长了勾子一般剜着我。皇后却对我微微示笑。
她必然很满意,这鸿门宴设好了,引我上了勾,只待我一醉,她们想套什么话还套不出来呢?知道她的小九九,我却也明知故犯。不错,喝醉了是会酒后失言,可是这真醉与假醉,她们又如何知道呢?
宫女的云衣在眼前飘香而过,投矢被发放到各张桌上,大家依次走到场中投矢,投中了继续看热闹,投空了则要罚酒。珠钗频换,玉腕嫣然,一支支银矢飞向壶口,或引来笑声一片,或引来嘲声一阵。嬉嬉乐乐中,琥珀色的美酒被斟了一杯又一杯。
数轮投矢下来,我被罚了五杯,替张缓尤喝了九杯,她投了十轮,只中一矢。其间有人向她禀报了什么,似是有谁要来,我没加注意,一气饮完了杯中的辣酒。
第五章 借刀杀人除贵妃 (7)
双颊已有些微热,看来时机成熟了。又轮到自己投矢时,我装作醉态,玉腕斜向一抖,将银矢投在了丽妃的桌子上。锵,一只莲花盅应声翻落,粘糊糊的银耳羹溅了她一身,惊声顿起。两个宫女忙上前为她擦拭。骚乱中,我指着她那袭火红底色、五彩滚边的锦衣道:“呵呵,失火了,失火了!你们找不见火折子!”
一语,直似天雷当空砸下,震惊全堂。
“品嫣小姐,你醉了!”惠妃走过来扶我,脸上不乏同情之色。同时阮品瑜也疾步过来,扶着我对张媛尤道:“皇后娘娘,舍妹已经醉了,请准妾身带她回去吧!”
皇后岂会放过这个机会,换了个坐姿,不理会阮品瑜的请求,提气问道:“品嫣,你说什么呢,什么火折子?”
火折子是上元节失火案最大的疑点,宫中查案的人一直不知道火折子的来处,只知道来//。自宫外。起初的时候,他们都认为我最有嫌疑,可是几番问讯之后,加上有皇上替我挡去了这事,火折子之迷也就不了了之了。若不是今日翠儿掏出那个火折子,我也早已将这事儿给忘了。
接连两次失火,都在我的跟前发生,而彼时翠儿又都不在我视线之内,联想前后,她可不就是那个纵火的人么?且不论她的动机是什么,我且对她大加利用一番。也许,阮品瑜的死期就要到了!
“呵呵,可不就是那个火折子嘛!”我飘移了两步,一副醉态,又慌慌的抬袖掩唇,似乎刚是说漏了嘴。兰芬仪不怀好意的端了杯酒给我,“来,来,刚没投中,罚你一杯!”
“她醉了,不能再喝了!”阮品瑜诈要起身来阻止我喝,张媛尤一道阴沉目光射了过去,她便又坐下了。
兰芬仪的手已然抬到我的唇畔,茶紫色的琉璃杯耀得人睁不开眼睛,一杯灼酒即将入腹,忽的有人说道:“她脸色已差,不能再喝了!芬仪就饶她一回吧!”声音宛若维风及雨,轻柔润耳。
宸岚居然出现在此!兰芬仪当即收回了手臂,我亦是回眸一震。他就站在这儿,落落长衫不虚度,满目秋波藏关切,令我心颤如澜。
自上次帝宸殿一别再没见过面了,曾以为他憎恶我了,没想到今时今刻,他竟会不顾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怕非议,一力相护于我。
想我一个怨魂,带着千古情仇只身回到千年旧地,周旋在深宫泥沼,午夜梦回之际,有多少孤独,多少凄凉!能遇到他这样一个好人,真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