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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南将凳子朝那边挪动了一些,女孩的身子突然抖动了一下,林书南于是停在了原地。
“我很痛苦。”那个女孩说。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没动。
“你很痛苦。”林书南重复道。
“我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她说。
“你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林书南低声说。
这时,另外的几个女孩似乎终于有了一些活气,她们将原本落在虚空中的眼神转向林书南,靠窗位置的女孩说:“我也是这么觉得,活不下去了。”
林书南点了点头:“你也这么觉得。”
“他们都劝我们要坚强。”靠门的那位说,“你不劝吗?”
“那没有用。”林书南说,“坚强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
他说得没错,正因为这样我才缄口不言,因为我在看到她们的一瞬间就知道,所有的安慰都将是无用的,事实上,我手足无措。
“你能理解我们吗?”靠门第二位是个有着金色长发的女孩。
“如果你说的理解是指感同身受的话,不能。”林书南说,“我们没有相同的经历。”
又是一阵沉默,沉默一来临,刚刚产生了些许软化的空气又迅速凝固起来,沉甸甸的,像要堵塞人的毛孔。
过了很久,很久,就在我几乎要窒息的时候,我发现,那个还未说过话的女孩开始流泪了。直到这时,我才终于留意到了她的容貌——她有一双大得惊人的黑眼睛,眼角下方有一道疤痕,不知是在这次事件中留下的,还是原本就有。她依旧沉默,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只是泪水一瞬不停地往下掉落。
“没有希望了。”金发女孩说。
“我们会死的。”靠门女孩说。
“一片黑暗。”
“已经到了尽头了。”
我恨医生为什么把她们安排在同一间病房,阴郁加上阴郁只会变得更加阴郁。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感觉自己仿佛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只要一步不稳,就会跌入深渊,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无法忍受这样的气氛,我必须……必须改变点儿什么!
我扭头看着林书南,然而林书南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看样子他什么都没打算做。
也许,也许这种时候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选择?应该让她们发泄一下?
但是我终于忍无可忍了,如果一直是这样压抑而绝望的气氛,我会疯的!我站起身,朝那个正在哭泣的女孩走去,同时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正要替她擦拭眼泪。
“兰兰,别过去!”林书南喊道。
然而他说得晚了,我看见那个女孩的眼神中闪过一连串暴风雨般的翻涌,然后她突然猛地向后倒去,同时大喊道:“你不要过来!”
我大惊,连忙站定在原地。
“不要过来!你们这些臭流氓!你们……你们会被……”她一边惊慌失措地喊着,一边手脚乱舞,倒在床上,“啊——!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这些……呜啊!”
我和她一样惊慌失措:“怎么了,你是不是看见幻觉了?别怕,这里是医院!没有人会伤害你的……你……你想干什么!”她狠狠地一口朝我的手臂咬了过来,我往旁边一闪,林书南已上来拉住了她,她还在挣扎着,但是这时,护士冲了进来,将一针早已准备好的药剂扎进了她的胳膊,随后对我们说:“你们离远点儿。”护士的神情异常淡定,看来这事儿已不是第一次发生
过了一会儿,那女孩平静下来,我心有余悸地说:“刚刚这是……”
“创伤后应激障碍。”护士冷冷地抛出一个我们不懂的名词,然后转身离开。
我和林书南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我才说道:“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林书南点点头。
“就这么走了,很不甘心啊。”我说。
“我们无能为力。”林书南说。
没错,我们无能为力。我不知道是否有人有能耐将这几个女孩拖回正轨,但我知道,那个人不是我。我的每一个好意的举动,每一句试图安慰的话,都有可能刺激到她们的痛处。
我无能为力。
我们退出病房,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转身出去,走出医院的大门时,玄晓之正从门口走进来。
“哟!”她朝我们挥手招呼,“你们这表情……事情不顺利吗?”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你是来看望那五个女生的?”
“是啊。”她说。
“我提醒你最好还是别进去了。”林书南说,“去了也没有什么用。”
“哦?”玄晓之看起来反而更来了兴致,“怎么了?”
我摇摇头:“话语描述不清楚。”
“那,我还是得去找护士问问情况。”玄晓之说,显然她绝没有打道回府的意思。
林书南无奈地耸了耸肩:“那,你可别后悔。”
走出医院,一阵寒风吹来,我不由得紧了紧衣服。
“最近常常感到无能为力。”我说。
林书南仰头望着天空,一脸哲学地说:“这就是人生啊……”
警方的结果比想象要来得快,很快我们得到了确切消息——那三个嫌疑人正是案犯,柳泉把他们的照片拿给学生会的人看,许多人都惊呼起来。
“怎么这么年轻!”
“不是我们学校的。”柳泉说,“三个少年都是十六岁,患有精神病,但他们的疾病原本只是会有些轻度的行为失常,医生判断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不知这次为什么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我们都默然无语。
“是精神病人的话,也就是说……他们不会被判刑?”有人小声问道。
柳泉点了点头:“虽然被害者家属强烈要求严惩罪犯,但是,根据目前的线索开来,他们作案的时候正是出于精神病发作的状态,法律是对他们网开一面的。”
“那么,他们是精神病人,而且未成年,理应有监护人吧?”我说,“监护人这下要惨了。”
柳泉点头说:“警察应该已经联系到了监护人,只是在事情明朗之前,还不能透漏太多。”
我心里想着,不管是什么情况,监护人让被监护的这样乱来,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了,这么一想,我心里倒是有了些着落,仿佛只要那人被绳之以法,事情就解决了一半。
然而,下午再次传来消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监护人死了。
根据调查,那三个孩子是兄弟三个,由他们的父母和外婆共同担当监护,然而当警察赶到他们的住处时,却感觉到了异样,敲门也无人应答,警方破门而入,一进屋,就闻到了浓烈的臭味。
他们在浴缸里找到了女人的尸体,男人的尸体则横陈在边上,老太太倒在浴室门口,也已经毙命。根据法医初步鉴定,女子死于热水器漏电,男人大概是试图救出自己的妻子,却也不慎触电身亡,而那可怜的老太太见到此景,大约是惊吓过度,心脏病发作而死。短短的时间里,三个人全没了。
“根据法医的判断,这三个人已经死了有一个星期之久了。”柳泉说,“因为住的是独栋,而且那对夫妻平时也不怎么跟邻里交往,竟没有人发现他们死了。”
一阵沉默过后,林书南说:“那也就是说,在女学生受害之前,整整一个星期,那三人处于无人监护的状态。”
“是,警方推测这才是他们病情恶化的原因,家人的死亡给他们带来了精神上的打击,使他们无法冷静处理事件,长达五天的无人看管造成了情况的进一步恶化。”
“于是就跑出来害人了。”我说。
柳泉神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林书南咬了咬下唇,说道:“那么一来,就真的没有人为这次事件受惩了。”
第80章 疯了()
“也许是的。”柳泉说。
“事情的解决办法呢?”我说。
“那三个精神病患者当然会被送进精神病院,五个女孩的治疗费用由医疗保险承担,如果有必要的话学生会也会出钱——总之,治疗过程不需要她们自己出一分钱。”
“精神上的治疗呢?”
“有社会组织愿意提供免费的心理咨询服务。”柳泉说,“不过,她们目前的状态非常糟糕,普通的心理咨询恐怕无法很快起效,校方也会尽力帮忙的”
说得容易。我想,回想起那一天在医院的场景,我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无能为力”四个大字。再看看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