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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南也好,都有点残忍。
几天后,他们不再出现了,我松了口气,在网上给林书南发消息。
“饼干!你没被他们带走吧?”
“没有。”他非常简短地回答我,附加一个异常疲惫的表情。
“躲得很累?”
“嗯。”他说。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总算是躲过去了,奇迹啊。”
“你还好吧?”我不由说道,“发张自拍过来,让我看看你还完整不?”
他:“拒绝。”
他从来不发什么自拍,头像也是用的风景照。
后来我出门的时候,又远远地看见过他们,他们虽然不在紫荆区了,但是仍在这镇子上,每次遇到,我都会赶紧避开,并且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太不应该的事情。有时我也会想,他们看上去经济拮据,英语又不好,是怎么在这座镇上活了那么久的呢?
直到有一天,我在阳明河边再次看到他们,这次没有来得及避开。他们迎面而来,女人激动地走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说:“大妹子,你瞧见了没有?……你打听到没有?”男人在旁边跺脚:“招呼都不打一个就问上了,多没礼貌啊!”
我笑笑,说:“不好意思哈,没有。”我自己觉得自己声音很虚,但是他们并没有怀疑,只是眼中的失落之色怎么也掩不过去。我假装很忙的样子,说了句“抱歉,我先走了”,就和他们擦肩而过。
他们究竟是谁呢?
然而,那个男人几步走上来,一把拉住了我:“大妹子,你真的尽力了吧?”
“我……”我梗了一下,说道,“身边的人我都问过了。”
他似乎有些疑虑,但无法开口再问下去,女人急忙说道:“当家的,你干什么呢?人家忙着呢!”
其实我不忙,我要是真忙,我就不会这种时候在河边闲逛。如果男人再问一句,我想我说不定会露出马脚,但是,在他来得及再问之前,有个年轻人拿着张单子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能帮忙填个问卷吗?”
我安松一口气,他挑出三张中文的问卷,发给我和那对夫妻,那夫妻似乎都有些老花,把指拿得很远看着。
这是一份关于笔记本电脑的调查。我情不自禁地去找柳叔叔公司生产的某一款。我记得那款电脑虽然功能不多,但价格便宜,性能也不错,在这小镇上颇受欢迎。
我果然找到了,还看见同样是柳叔叔公司出的几款新品,那家伙就是靠这些赚得盆满钵满的。
填完问卷,我把纸张交给这年轻人,小声问他:“你是不是永昌公司的员工?”
他有些惊讶地看我一眼,说:“我只是临时雇的……你怎么看出来是永昌公司?”
“除了柳子昂,谁会这么重视这小地方的市场?”我说。
他笑道:“你挺了解的嘛。”
这时,那个男人把纸递给他,小声说道:“这个字,我不认识。”
青年有些惊讶,男人不好意思地说:“好多年没读书写字了,学过的那点知识,也都还给老师了。”
“没关系没关系。”青年连忙说道,“喏,这个是……”
我犹豫了一下,转身赶紧离开。
今天一天都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我没有心情回去,便沿着这条河,越走越远,像这样的散步,似乎也是久违的了。
从小我的耐力就很好,这次便走路便走神,不知不觉我已走出去很远,当我终于觉得有些疲惫时,一抬头,却看见了疗养院的大门。
第27章 活在不同世界的人()
真巧……不,也许并不巧,大概是因为我在考虑着饼干君的事情,才不自觉地走到了这里。袁芊骊怎么样了呢?
我走过去,门卫让我登记了信息,我循着上次的记忆,找到303号房间,敲门。
袁芊骊过来开了门,和上次见面时相比,她显得更瘦了,而且脸上带着疲惫。
“是你?”她说,“进来吧。”
“一时兴起过来的。”我说,“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不过真不巧,饼干君刚刚走。”
“啊,说到他……”我说,“你知不知道有人在到处找他的事?”
她有点愕然地望着我:“好像听说过,怎么了吗?”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一点儿也没把那当成一件严重的事。
“他没有跟你细说?”
袁芊骊露出有些抱歉的笑容:“没有当面说起过……我最近状态不大好,所以他写来的信件,发来的消息,我都没能仔细看。”
“状态不好?”
“不是……身体疾病……的原因。”她字斟句酌地说,然后思考了很久,“嗯,我……我无法集中精神去考虑现实的事务,你,你或许听说过,我经常神游太虚,别人说话也注意不到。对外界发生的事情,都……呃……得过且过。”
她说完之后,就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点点头,说:“那……这是,与现实脱节了嘛?”
她没有回答,仍然那么看着我。不,她已经不在看着我了,她的眼睛虽然朝向我,但目光却定格在虚无,我觉得她仿佛成了一个幽灵。
“喂,你还好吗?”我说。
她没有回答,我怀疑她已经陷入了睡眠状态,甚至是在做梦,只是看上去还醒着。我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过了足有一分钟,她忽然清醒过来,说道:“我刚刚是不是……样子很奇怪?”
“啊,像定格了一样。”我说。
她再次愣在原地,我原以为她还得再定格一次,但她没有,我看到她的眼圈有些发红了。
“我看到了。”她说,“另一个世界。”
“只有一个世界。”我说,“就算有别的世界,那也不是我们的世界。”
她摇摇头:“你不明白的。”
她看上去更虚弱了,好像随时都要倒下。我不由得往前凑了一点,让她靠在我的肩膀上。
“原本这种情况只是在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或者和饼干君在一起的时候……才有。”她说,“可是现在,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发作。医生说是精神问题。”
“嗯。”
“我经常感觉自己在一个空房间里,那儿谁都没有,只有我一个人,窗户也看不见外面。我一个人待在那儿,什么都做不成……你相信死后的世界吗?我觉得那就是。”
“死就是无,什么都没有,没有空寂,也没有自我。”我说,“我是这么想的。”
“什么都没有……”她摇头道,“我宁可相信有地域和天堂。”
我发现她在哭,这很突然,我不明白她究竟为何而哭,为死亡?为她不太健全的精神状态?我不知道。只是她靠在我身上,我无法拒绝。我发现自己无法拒绝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她说,“我总感觉身边有个黑洞,自己随时会被吸进去……正常人很难理解这种感觉吧?”
“嗯,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实话讲我知道她不知所措,但我确实无法感同身受。我不太能想象,比起疾病,与现实脱节会变成更大的困扰。
究竟是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人呵……
我只感觉到她在抽泣,我说:“要不要试着大声哭出来?”
她没理我,转身把自己埋进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我从小就是个优等生,你知道吗?”
我当然不知道了,我了解她的事全来自于林书南。林书南没讲过的事,我自然不知道。
“从小,周围的人全把我当作家里的希望,我幼儿园毕业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计划着我考上清华之后的事了。”
我不禁特别想笑。
“他们说,我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们说,我是父亲的当之无愧的后继者,他们说,我是整个家族的骄傲。可是我从来不知道,我之于我自己是谁……我只是建立在一堆人的期望上的产物,所以,当家族崩塌的时候,我就找不到我自己了。”
“教育的失败,是吗?”我说。
“是家族的失败。后来想起来,他们全都不曾真正有过自我,所以也不曾给我。”
我想起柳泉,据说他小的时候,是神童,也是全家人的出气筒。听我爹说,柳泉的生父是个“道貌岸然的厉鬼”。有些东西还真是能代代相传。我想。
她翻过身来,说:“你走吧。”
“嗯?”
“我不知道我自己会变得有多失态,所以……你走吧。”
我咬了咬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