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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冥因怕言非离产後落下什麽遗症,在他们那里小住了两天,确认言非离确实无碍了,这才留下些方子和药材,也自回谷里去了。
北堂傲经历了这次的事,只觉自己的寿命都要少了十年。他果然信守诺言,小儿子就姓言,名字让言非离改。
其实孩子姓什麽的,言非离并不是那麽在意,当日也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而且这孩子早晚也是要入北堂家族谱的。可是北堂傲体恤他老来产子,委实辛苦,坚持让孩子随他姓。
言非离想了想,他对起名一事并不拿手,便道:“既然离儿他们是日辉月辰,什麽都有了,这孩子就沾他姐姐一个字,叫子星好了。”
“好。这名字不错,以後他就叫子星,言子星。”北堂傲很是高兴,看著小儿子黑黑亮亮的眼睛,越看越觉得和言非离相像。
北堂傲和言非离这番老树开花,委实惊险,因而对这个意外得来的麽子说不出的宠爱。
他二人年岁都已不小,又在山里隐居这麽多年,有时也很是寂寞。但自从有了这个儿子,日子倒越过越丰富了。
孩子半岁的时候北堂曜日来了一次,送了许多礼物给新生的弟弟。遥京已经改朝换代,北堂曜日也成了新的北堂王。他看两位爹爹有这小弟弟相伴,生活和美幸福,倒有几分嫉羡。想到自己尚且如此,若让遥京的月儿辰儿知道,只怕心里更加不舒服。他们本来便年纪小,常年离开两位爹爹,自然寂寞委屈,时时在自己耳边抱怨。若是知道了新生弟弟受到的这份宠爱,说不定会心怀怨愤。
北堂曜日虽然年纪小,但心思周密,沈稳老练,比不得一般少年。这番思虑,到比他两位爹爹想的周全。
其实言非离只是因为老来得子,这年纪不尴不尬的,月儿辰儿又不完全知晓自己摩耶人的身世,因此不想他们过早知道。而北堂傲则是想到如今朝堂正是多事之秋,自家的事处处暴在明处,总是不甚妥当。这个孩子是他和言非离隐居期间得来的,还是与遥京少点瓜葛的好。何况将来辉儿要继承端亲王位,月儿也要继承天门门主之位,这个小儿子在自己与非离身边相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自然也包括家里那两个尚未成人的子女。
因著这些原因,三人都极有默契地将言子星的事情瞒了下来。却不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晃多年过去,言子星的消息,还是被他聪明灵慧的几个兄姐猜到了。不过大家都知道爹爹们心思,没有捅破这层纸。
言子星小的时候,经常向两位爹爹还有敬爱的大哥询问遥京哥哥姐姐的事情,也无数次幻想过与他们相见时的情景。可是他却没想到,他第一个等来的,竟然不是他的二哥三哥和姐姐,而是……三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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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师兄,药煎好了。”我敲敲门,推门而入。
师兄坐在窗边,望著窗外的梨花。漆黑如夜的双眸,空荡荡,茫然然,似乎浑然不知世间事。
大片大片,雪白雪白的梨花花瓣,就如师兄的玉颜一般,那麽纯粹,那麽洁净。却,纷纷坠落,刹那芳华。
“师兄,药煎好了。”我又轻声说了一遍。
师兄慢慢转过头来,看著我。
好奇怪。师兄美丽的眼睛明明在望著我,我却觉得他的目光已经透过了我的身体,不知落在何处。就如师兄的心一般,不知在什麽地方遗落了,找不到了。所以他的身体空了,他的灵魂沈睡了。
他乖顺地接过我手里的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似无所觉地喝了下去。
那麽苦的药,他却好似在喝水一般。而那动作,即使空洞,即使麻木,为何却还是那般幽雅,那般沈静?
“师兄……”我轻唤一声:“你什麽时候才能好?”
他放下碗,微微侧头望著我,带著不解,带著茫然,神情好似一个单纯地孩子。
我在他身边跪下,轻轻趴到他腿上,不想让他看到我的泪水。
师兄抬起手,温柔地抚摸著我的头发。
我抬起头,他对我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宠爱的,溺爱的,慈爱的笑容。
可这个笑容,却那麽不真实,那麽虚幻。
我知道,他不是在对我笑。
也许,他是在对那个他失去的孩子,那个他用命换来的、珍贵无比、独一无二的孩子,展露自己的笑颜。
虽然,他不记得了…
也许,他是在对那个他曾深爱过的,甘心放弃一切追随,甚至愿意为他以男子之身生子却最终背叛了他的爱人而笑。
幸好,他不记得了……
半年前,那个瓢泼的骤雨之夜,师兄浑身是伤地回到师门,昏厥在大门外。
我们不知道他是怎样拖着那重伤的身体回到师门的。只知道,那时他不仅受了急伤的内伤,更是,产後未满三天。
师傅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把他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可是在高烧不止、昏厥不醒地渡过了一个月後,醒来後的师兄,却什麽都不记得了。整个人也像痴了一般,傻了一般,三魂失了七魄,空荡荡的,只剩一个壳。
在床上又躺了一个月,师兄才慢慢能动了。
那时,他小腹处孕育过胎儿的痕迹已经消失。甚至,那曾经因为容纳过一个婴儿而留下的赘肉,也已经无影无踪。
可是师兄却总是无意识地,把手放在小腹处,慢慢地来回摩挲,似在安抚什麽,又似在感受什麽。
然後,有一天,我看见他坐在院子里,悠然地望著远处的青山。那清冷,淡雅的模样,就像下山之前的他。
我不自觉地走过去,像从前那样,在他身边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腿上。
然後,师兄的手,温柔而轻缓地,抚摸上我的长发。
有一刹那,我以为他恢复了,惊喜地抬起头,他却对我缓缓展露了一个以前的他所没有的,慈爱却虚幻的笑容。
这半年来,无论用了什麽方法,师兄的病情丝毫没有好转。
他好似沈浸在一个别人无法触摸的世界里。那里没有背叛,没有伤害,没有悲伤。
师傅叹息地说:“这样也好。让他忘记一切,纯净的生活吧。”
初时我伤心,我愤怒,我不甘心。可是现在却忍不住想,也许这样也好。
师兄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孩子。
没关系,那我来做他的爱人,我来做他的孩子。我会代替他们,好好爱护师兄,保护师兄,陪伴师兄。
师兄的手,顺著我柔软的发丝滑下,慢慢延伸,直到发梢的尾处。然後,当黑亮的发丝从他修长的手指间完全脱落後,再重来一次。
我眯著眼,温顺而满足地靠在他身边。想起以前,在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当我练剑累极後,师兄会作为奖励,让我依偎到他身旁,帮我梳理长发。
我一直觉得男孩子不应该有一头如此亮丽,如此柔顺的长发。
摩耶人大都美貌。尤其是男子,更是个个或温和英俊,或清丽动人,或俊雅脱俗。
我这般凡夫俗子和他们处在一起,常常觉得自愧不如。
可是有一次,师兄对我说:“我们冥儿有别人所没有的,这世间最美丽的发。”
为了他这句话,十年来,我的发从来没有大剪过。如今已经长及膝盖。
在二月这个春暖的午後,我静静伴在师兄身旁,看著眼前美丽洁白的梨花,千树万树,随著春风的到来,而清艳地舞动着。
纵使刹那芳华,有这一刻,我生足已。
第1章
神冥教。
万水宫的大堂很暗,很空旷。四周高耸的柱子黑影重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被扔在地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浸透我的身体,给伤口带来一丝凉意。身上虽然很痛,但是意识却十分清晰。
有人来了,就在幕帘後面的主位上。虽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是莫名的,我就是如此感觉。努力动了动身体,挣扎著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巍峨的上座望去。
大殿两旁微弱的燃著几缕烛光,漆黑的幕帘沈甸甸的,後面似乎是无穷的黑暗和恐惧。
“来者何人?”
轻柔低沈的声音缓缓响起,音色十分动听,语气慵懒而随意,却有著不容置疑的气势。
我知道他是谁。他就是我要找的人,神冥教教主,风天翼。
“灵隐谷,柳冥。”
我的声音好像被沙子碾过,支离破碎。
“你闯入七星堂,破了本教的七星阵。”
“是。”
“用毒。”
“还有剑。”
“你求胜不拘形式。”
“是,我只求结果。”我淡淡地道。也许对於武林正道来说我的手段过於卑鄙,不过从小师傅就教导我凡事只求结果,不用在乎过程,所以我并不觉得有什麽好惭愧。
“那麽,你要见本座有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