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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吧。”霖漓突然讲话把我吓了一跳,不免诧异:“皇上,您这是……”
他便又重复了一遍:“可以了,贾氏可以退下了。”言毕侧了头再也不看那贾玉容一眼。
看着贾玉容退下的身影我心中隐隐作痛,如此品色俱佳的女子被撂了牌子不知要怎么伤心呢。而见霖漓的样子似乎是真的无心选秀。时间在面前缓缓淌过,眼见已有**批逐个被撂了牌子,其中不乏姿色姝丽者,果然印证了我的猜测。暗暗发急,三百秀女如果只有一个慕容静被悬赏,此事岂不会成为笑话?霖漓一向顾全大局,今儿是怎么了?
是而趁一班秀女退下的空儿侧过身轻声问道:“三郎今天似乎精神不大好呢!”
他闭着眼睛摇头道:“实在是累了。”
我示意李禄海派人去宣旨选秀暂停,走到霖漓身后轻轻为他揉着肩道:“三郎的身体最重要,若是累了就歇一歇,何苦强撑着?选秀一事暂且放到下午也不迟呀!”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轻松地靠在龙椅上:“润儿,还是你最贴心。”
一个眼色飞去,雨棠即刻领着宫女们焚起安神的沉水香,我自小心地为霖漓摘了玄冕放在一边,取了同样有安神顺气效用的香精为他涂在太阳穴上轻轻地揉着:“三郎就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歇一歇吧。”
霖漓舒适地“嗯”了一声,伸手上来握住我的手腕。只一会儿,便睡着了。
我轻叹一声,转眸见他是坐着睡觉,心知这样一定很不舒服,便叫人轻手轻脚搬来一张长榻为他垫在腿下。自己则陪在一边,任他紧握着手腕。
凝视着霖漓带有疲惫之色的沉睡面庞,心底泛上一阵阵酸涩,很不是滋味。做帝王何尝不是很辛苦,更别提他这样性子的人。日复一日永无休止的案牍劳形已是残忍,他不仅还要面对朝野纷事、后宫斗争,更要顾及皇家的形象与颜面。而最让人憔悴支离的,只怕就是一个“情”字了。时至今日我不得不相信他对我是抱有真心的,若不然,他何苦要无视面前的美女佳人?真的如他所言只是为她们的一生着想?算了吧,这理由实在编得拙劣。
也许,抛却一切猜疑和顾忌,一心抚育嘉和,安安稳稳作他的挚爱妻子。这样的日子要比从前好得多。可是,我也深深的明白,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后宫之中,谁又不是身不由己的?
很久,见他微有汗意,两鬓的发丝被汗水浸得微湿,便取了八角宫扇为他扇着。不料霖漓却是醒了,含糊地问:“什么时辰了?”
我轻声软语道:“尚且不到辰时二刻呢,三郎再睡一会也无妨,若不然,便传膳也好。”
看得出他已然清醒了,闭目半晌起身道:“选秀之事不宜耽误太长时间,朝政大事还需要时间处理,速速传膳吧。”
灵谕人闻言上前:“请谕,摆膳何处?”
霖漓想了一想道:“就在此处便好,也省得回九州升平的功夫。”灵谕人正要退下我却将她叫住:“在后殿赐膳给各位秀女小主吧。”回头向霖漓笑道:“皇上以为如何?”
他不置可否地一笑:“润儿一向为别人考虑得多些。”灵谕人深龄上意,自去传膳。
及至用过午膳歇息之时我方轻轻牵起话头:“润儿今儿碰到南陵郡主了呢,从前总听说南陵郡主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不仅是个标致人儿,举手投足亦与众不同。”
霖漓微微一愣:“碰见她了?”沉默半日又道:“南陵和你讲了些什么啊?”
我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偶尔遇到罢了,也没得时间仔细聊聊。只是润儿奇怪于南陵郡主何时来了行宫,问了一问才知道她亦是若干秀女之一,这倒是叫润儿吃了一惊呢。”
霖漓摇头,略显无奈:“从前是未有过郡主参选的先例,也难怪你要吃惊。不过,润儿一向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是,润儿明白,这一定是三郎为大局考虑而作出的决定,想必南陵郡主也很清楚。”我微微沉吟:“但润儿始终担心,她一旦了然自己的处境,会因此伤心以致多思伤身啊。”
霖漓眸光一跳,旋即有一丝怜悯掠过,叹道:“希望她不会如此。”转而无可奈何道:“此事有关皇家的声誉与威严,即便朕是天子亦无旁的计策可施,只好委屈她。”
闻得此言我不免灰心,看来慕容静一事真的是回天乏术了,也只能希望她可以尽快调整心态面对现实。正想着却听霖漓忽而又道:“此后若继续唤她为‘南陵郡主’只怕会于礼不合。”
我便微笑:“是呢,看来润儿要准备迎接静夕妹妹了。”霖漓点点头也不言语。
庇霞殿并不曾薰香,只奉着不计其数的牡丹花,满殿花儿开得正盛,灿若云锦,香气馥郁,丝丝缕缕飘进鼻内却使我无故的精神紧张。竭力平静了心绪,用极为沉稳的神情面对于他,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轻声道:“说起皇家的声誉与威严,皇上今儿的举动颇为怪异,不知皇上自己可察觉了?”
霖漓倒吸一口凉气,略略惊讶:“你看出来了?”
我和静微笑:“不怕皇上怪罪,臣妾私心以为皇上此举非常不妥,若被外人听了去,会有多大的闲话传出不得而知,到时候可就真的是有损于皇上最最在意的皇家威仪了。”
他眼帘微垂,睫毛投下痛苦挣扎的阴影:“润儿,我真是无能,连自己的心绪也控制不好。原本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广召秀女,然而关键时刻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留封’这两个字。”
心中荡漾着无以复加的感动,他当真如此待我!霖漓,他是皇帝啊,却对我有着这样的心思。如此,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了,只要他永远视我如珍如宝、像爱惜自身一样爱我,夫复何求呢!
我莹然握了他的手:“皇上总是在为秀女宫嫔的命运而担忧,总希望能够为她们负责终生。然而任何人都不是万能的,皇上也是一样,您没有办法做到让每个人都心满意足没有遗憾。再说,臣妾以为皇上并不能够真正的理解她们的心思。对于天下女子来讲,皇上就是神、至高无上的神,她们毕生最大的追求就是能够得到皇上的肯定与赞赏。皇上今日将众多才色俱佳的女子尽皆否定并遣送原籍,她们是决绝不能体会皇上的一番心意的,反而会因此而终生自卑,臣妾想这绝不是皇上想要看到的结果。反之,若今日皇上肯定了其中姝丽者并且留她们在宫内。中选女子即便日后不能得到皇上时常眷顾,心中也会有个希望和念想在。同时这样做对于天家威仪便也没了损害,岂不皆大欢喜?”
霖漓面色稍霁:“即便如此我依然不能安心,要她们无宠终老宫中,我于心不忍。”
我恬淡一笑,贴心道:“臣妾早已为皇上想好了法子。忆昔秦汉时便有释放宫女宫妃的先例,如今皇上也可借效仿先贤之命立下此法,每隔四年在历届选秀之前视察宫中嫔妃,若有纪念不曾得幸者可放她们出宫去另觅夫婿。如此一来,皇上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言语落地,但觉殿内安静无比,连呼吸声也甚是清晰,许久忽见霖漓眼睛一亮:“此法甚妙!润儿真乃我的解语花也!有润儿在侧,三郎永远无忧了!”
我的笑容甜美如荷瓣上欲滴未滴的清露,道:“臣妾不敢当‘解语花’三字,臣妾毕生所愿不过是皇上能够事事顺心如意,皇上顺意了,臣妾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揽过我的肩:“润儿的这番心意,真真叫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润儿,三郎一生最大的希望也是愿你能够长乐未央,永远不要因为任何事情而伤心难过。”
静静靠在他的怀中,只觉这一颗的宁静温存要胜过世间一切荣耀灿烂,何况,我不知前方的路途上会有多少荆棘阻挠,又会有多少风雨降临,只想把握好眼前的一点晴朗。良久,霖漓的声音细细碎碎洒在耳畔:“润儿,告诉三郎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唤我‘三郎’了?你终究是怪我的对不对?”
我盈然起身,恬静而又不失坚毅地微笑:“三郎多心了,润儿怎么会怪罪三郎?润儿今日之所以如此就是想要提醒三郎,您是皇帝,而皇帝不仅有皇帝的无奈,也应该有皇上的抉择。今天是这样,将来也是这样。”我屈膝一拜:“接下来的选秀,恕润儿不能陪伴在侧了,润儿告退。”
他一愣:“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