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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易阑珊在书桌坐下,信手拿起一本扣在案头的书从头翻起,密密麻麻的小篆,内容是一位游方郎中游历江湖的札记,描述了许多偏远地域的风物,记录了许多奇异的事情。易阑珊开始只是随手翻翻,渐渐被其中的记述吸引,津津有味地读起来。其中一章说的是大胤西南瘴气横行之地有族名苗,善使巫术,苗人将多种带有剧毒的毒虫如蛇蝎、晰蝎等放进同一器物内,使其互相啮食、残杀,最后剩下的唯一存活的毒虫便是蛊。蛊被用于害人,造蛊者可用法术遥控蛊虫给施术对象带来各种疾病甚至将其害死。蛊?这个字似乎曾在哪里听过。易阑珊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她继续读下去,书中说世人多以为蛊为咒术,苗人对此嗤之以鼻,蛊不仅能害人,也能救人,不仅能除病扶伤,甚至能救死。“死”字在易阑珊眼前不断放大,盖住了整个瞳孔,书从手中跌落,易阑珊自椅子里跳起来,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的确是听过“蛊”这个字。“我才不是来历不明的人。”曾有个小女孩骄傲地在她面前宣布,“我是蛊皇。”一只青白色的手从地上把书拾起来,用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翻着书页:“你看到哪里了?”易阑珊紧紧抓住扶手,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这样指甲会断掉了。”易江城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松开扶手,易阑珊以为自己会摔倒,然而没有。“你看到哪里了?”易阑珊死命地摇着头。易江城脸色卡白着坐下:“放轻松。我说过了,如果你痛苦,我会比你更痛苦,如果你难过,我会比你更难过。”“这个……也是蛊吗?”易阑珊低声问道。“嗯。”易江城的回答比她更小声,“同心蛊,寻到九十九种毒虫,饲喂九十九种毒草,然后置于一个大缸之中,三天之后,余下一只虫,碾碎成粉,让人服下,那么此人之血,可以续命。只是救人之人与被救之人从此连心共命。”易阑珊闭上眼睛:“是以我痛苦,你比我更痛苦,我难过,你比我更难过,因为你给了一半的命给我,而作为回报,你得到了我一半的痛苦。”她以为她会感动到痛哭,然而她没有。她只是愤怒:“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为什么?”易江城苦笑着:“珊珊,我没有那么高尚,若是事前知道同心蛊的效用,我未必有勇气吃下去。我以为救你的代价只是吃掉一只毒虫。”“谁知你要付出半条生命。”易阑珊脚下一软,滑坐在地上,她靠着椅子,“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这些事情?”“告诉你只是徒增你的烦恼,而增加你的烦恼……”“便会增加你的痛苦……”好荒唐。好荒唐的故事。易阑珊紧紧咬住嘴唇。
第三十章 道别
“进来吧。”“那怎么行?”“我叫你进来你就进来。”月西环已经不耐烦了,翟钦还在犹犹豫豫:“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我没力气提着嗓子和你说话。”翟钦推开门走进去,屋子正中放着一个大桶,月西环整个浸在里面,只露出头来:“把门关上。”关上门,屋子一下子暗下来,翟钦左右看看:“好黑啊,还是把门打开吧。”“药浴需要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听你的。”翟钦皱起鼻子,“这是什么药啊?味道好怪。”药水是浓稠的黑色,看上去十分可怕。“翟钦,答应我的事情,你还记得吗?”翟钦矢口否认:“那种事情我才不记得,再说我也没有答应你。”月西环轻柔地笑了:“真是拙劣的谎言。”“谎言虽然拙劣,却让我更感动。”月西环低声说道,“翟钦,把我送回家乡去,然后你也不要回来,去哪里都好,但是不要回这里来,不要被红墙绿瓦圈住你的一生。”黑暗中看不清翟钦的表情:“这算是道别吗?”“算是吧。趁我还有力气说话,赶紧道别。”药水冒着腾腾热气。翟钦没有说话。“不想道别吗?那么说点别的吧,趁我还有力气说话。你想说什么?”“为什么不说话?真奇怪,我还以为你会有很多事情问我呢。”“真的不问吗?再不问也许就来不及了哦。也许等下我就没有……”“轰”一声,翟钦一拳砸在柱子上:“你很吵。”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月西环被震得一抖,不说话了。好一会儿之后,翟钦瓮声瓮气地问道:“干嘛不说话?”“不是你说我很吵的吗?”月西环很奇怪。“……”“真的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月西环撇撇嘴。“还有多久?”“嗯?”“还有多久?”“谁知道呢?蛊是很博大精深的东西啊,蛊皇亦有许多不知道的东西。”月西环低下头,“正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敢用同心蛊。”她用手搅着桶里粘稠的药水:“何必和你说这些呢?”翟钦生硬地打断了她:“你知道什么水里没有鱼吗?”“啊?”“我们来猜谜语吧。你猜猜看,什么水里没有鱼?”翟钦做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站在门外的易阑珊不禁笑了:真是生硬的转话题方式。本来还想向月西环确认一些事情,此刻却觉得什么都不用问,什么都不要说,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就让它随风而逝。她转过身向大门口走去:还是回凤仪宫去吧。舟车劳顿之后,我需要的,是一张柔软的床,一个无梦的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这怎么行?我坐卧不安的话,城舅舅会更辛苦的。不断地提醒自己,却是更加难以入睡。易阑珊紧紧闭上眼睛,倦意却始终不曾来临。翻身下床,推开窗子,一轮明月撒下满地清辉,沐浴在月华之中,她的心也渐渐沉淀下来,空明澄澈,纤尘不染。让窗子就那么开着,易阑珊回到床上,这一次,她终于真的入眠。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脸上,十分沉重,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易阑珊猛地自床上坐起来,笑笑被掀翻在地上,弓起背,冲她发出不满的警告。揉揉眼睛,易阑珊不满地瞪着易江城:“干嘛把笑笑搁在我脸上?好重欸。”易江城揉揉她的头:“你昨晚睡得不错啊。”“那你呢?”“我也睡得很好。”易江城把笑笑从地上抱起来,抚摩着它背上的毛让它安定下来。他放下重幔,走到桌边坐下。易阑珊自床上下来,穿上外衣,把头发随意一挽走了出来:“皇上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吩咐吗?”易江城眯缝着眼睛:“城舅舅去哪里了?”易阑珊从他怀里把笑笑抱过来:“城舅舅和珊珊在一起。”“那珊珊又去了哪里?”易阑珊摇摇头:“不知道。”易江城轻笑着:“我们两个只是皇帝与皇后了么?”“很快便会只有后没有帝了吧?”易阑珊不动声色地说道。易江城的眸子深沉如墨,看不出悲喜:“我竟然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躺在主人怀里笑笑很快发出均匀的鼾声,易阑珊爱怜地看着它:“要我替你说么?”易江城沉默了。“在此刻解开所有谜底,是想要临终托孤么?”易阑珊的语气十分平静,“希望我和琳琅和平相处,希望二后好好抚养太子长大,城舅舅,你想利用我的感激和愧疚吗?”她抬头温润一笑:“在皇宫里呆久了,大家都很喜欢妄想呢。琳琅肚子里是男是女且不说,能不能平平安安地生下来都是个问题。”易江城叹一口气:“如果你对我有感激和愧疚,请都放在琳琅身上。”“如果我对你不只有感激和愧疚,还有憎恶与愤怒呢?”易阑珊笑得越发平和,“一时的冲击过后,心情好不容易沉淀下来,我却发现胸中只有被欺瞒的怒气,却没有被拯救的喜悦,怎么办?”易江城十分不解:“我不明白。”易阑珊一挑眉:“这是女人的心情,你如何能明白?十年的时间,我用了十年的时间思索城舅舅和珊珊之间的关系,我用十年的时间打开他们之间的心结,我做了许多可笑可悲可叹的事情,然而,你却告诉我,那个心结从来都没存在过。这算什么?”这是一个让易江城十分诧异的问题。他本以为说出真相,一切都能迎刃而解,谁知说出真相之后,易阑珊的反应却和他的想象大相径庭。看着眼前女子敛于眸底的怒意,易江城笑了:此刻的珊珊看上去和姐姐好像。我果然还是不懂得女人。他苦涩地笑着,开口问道:“珊珊,你想要什么?”易阑珊坚定地摇着头:“没有珊珊。”“那么皇后想要什么?”&;not;&;not;&;not;&;not;&;not;&;not;&;not;&;not;&;not;&;not;&;not;&;not;&;not;&;not;&;not;&;not;&;not;&;not;&;not;&;not;—————————————————————————————————————大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