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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良虚半躺在床上，神色很是平和。
在赵小杨的印象里，这位总是一脸冷傲的东华山掌门，可从未有过如今这般模样。
公良虚轻笑一声：“你是在幸灾乐祸？还是在同情我？”
“都不是。”赵小杨面无表情，“老实说，我对你，没什么感情，既没恨，也无敬意，最多有一点点讨厌，但还不至于幸灾乐祸，不过刚好，把那半点对陌生人都会有的同情也抵消了。”
公良虚却是笑意更浓：“能听到你一句实话，真是不容易。”
“你叫我来，有事吗？”
“还是从前的问题。”公良虚定定地看着赵小杨，“你究竟会不会瞻心术？”
“如果我说会，你是不是还想杀了我？”
“是。”他的回答很干脆，“你先有柳七辰魂魄附身，后又能驾驭癸亥的剑，就连南华山的御水诀你都已大有所成，正常人，做不到这样，我有理由怀疑你。”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算我否认，你也不会信的，又何必再多此一举来问我？还不如直接召集你们东华山的弟子，把我杀了算了。”
“你以为我没想过么？从五年前在西北荒漠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杀你了，可是……”公良虚神色有些黯然，“我若真这么做了，那和我唾弃的那些妖魔，又有何区别？”
赵小杨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他一直不喜欢，甚至有些反感的人眼中复杂的光芒，第一次在心里莫名地，多出了一丝异样的情绪来。
他淡淡地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实不会瞻心术。”
“那柳七辰呢？她会瞻心术，已经是毫无疑问的。”
赵小杨顿了顿，沉声道：“她没用瞻心术害过人。”
“你就这么肯定？别忘了你出生的时候，她就已经拥有百年道行了，你确定你真的了解她？”
赵小杨很想斩钉截铁地回答确定，可是话到嘴边，却突然又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
确定吗？
了解吗？
公良虚又轻笑出声：“其实你心里早就有答案的，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那今天我就再问你一句，你父亲，为何会疯？”
赵小杨的双肩不自觉地颤了一下，盯着公良虚缓缓道：“你什么意思？”
“我想送你一份大礼，这个礼物，可以治好你自欺欺人的毛病。”
公良虚缓缓拉开衣服，露出左边胸膛上一个狰狞的疤痕，疤痕上那些似是早已溃烂了的肉，却如被风干了一般，细细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刺眼的褶皱。
恶心。
这是赵小杨对那疤痕最直观的感受。
可他也震惊。
公良虚抬头看着他：“这个疤痕，跟随了我整整一百三十五年，是癸亥给我的，最深的嘲笑，嘲笑我堂堂东华山掌门，只能在他的掌控下，变成个越来越不受控制的疯子。
“而你的父亲，我可以肯定，二十年前，他没有这道疤，可现在呢？变成了个疯子回到北华山的他，身上有这道疤么？除了会瞻心术的柳七辰，还有谁，能送给他这样的大礼？”
赵小杨脸色煞白，酿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在父亲还是赵大叔的时候，他就已经为他洗过澡、换过衣，那道让赵家村所有人都惊奇的疤痕，他怎么会不记得？
第81章 掌门之争（）
“我还是觉得，公良虚最可疑。”刚回到北华山的方夏意，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看到大家都顿住脚步，他补充道：“我姐姐的话我肯定相信，可是那个公良虚，上次在东华山，他也亲口承认了和轩辕侯勾结，所以，就算不是他动的手，那也肯定是轩辕侯。”
言君行点点头：“上次在荒漠，公良虚看到明净师伯时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大师兄，你怎么看？”
庄无念似是想事情出了神，完全没听到方夏意问他的话。
方夏意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大师兄？”
“呃？”庄无念一下子反应过来，神情有些不自然，“你们说什么？”
“我和三师兄都觉得，那个黑衣人，还是跟公良虚有关。”方夏意一脸疑惑，“大师兄你怎么了？在东华山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好像有心事，怎么也跟小杨一样，一个人闷着不说话？”
言君行不自觉地回头瞥了一眼低头沉思的赵小杨，对庄无念道：“大师兄，你们先去向师父复命吧，我和小师弟随后就来。”
庄无念点点头，临行前也忍不住看了一眼赵小杨。
待大家都走远了，言君行才站到赵小杨身边，低声道：“小师弟，你也有心事？”
赵小杨抬头看着这双充满关切的眼睛，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柳七辰的关系，他和这位素来寡言的三师兄之间，既有了些尴尬，又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你不好开口，便不必跟我说了。只是有件事，我却是想跟你说说。”
“什么事？”
言君行神情有些凝重：“北华山上关于大师兄和二师兄两派之争的传言，你是很清楚的。”
赵小杨点点头。
他不仅是清楚，甚至是，已经无可奈何地成为了其中一员。
从他和方夏意被明清真人收为弟子，又与二师兄等人一同住在清心苑开始，在所有人的眼中，他们与二师兄这边的关系便已是不可分割的了。
言君行道：“北华山的情况较为特殊，所以一直以来，都有各种各样的传言，有人认为大师兄作为首席弟子，道行也最高，必然是下一任掌门的不二人选。
“也有人认为，二师兄才是师父的亲传弟子，师父既然做了掌门，那就没有把掌门之位传给大师兄的道理。
“其实之前这个局面，倒也不算什么，我们都知道，二师兄从未有继任掌门的想法，师父虽然词严厉色，但他对大师兄和二师兄，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可如今不一样了，你不仅是明净师伯的儿子，更是连道行都一跃直上，只怕整个北华山，没有哪一人能像你这般进步神速的。这一年来，门中弟子议论此事的不在少数，甚至不少人都觉得，师父一定会将掌门之位传给你。
“而你今日在东华山上，竟然击败了略胜于大师兄的卓星斓，只怕此事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又会有许多议论之言。”
“所以，就连公良虚，今日也特意挑拨。”赵小杨苦笑着摇摇头，“三师兄也觉得，我会去争那个掌门的位子？”
“如果你会争，那我今日，便不会跟你说这些话了。大师兄是个几近完美的人，自小天赋异禀，刻苦勤奋，深受明净师伯宠爱，在门中也一直很有威望，无论待人待事，他都能做到滴水不漏，而且，全出于诚心。可越是完美，越是起点高的人，内心便越脆弱，这个，你可明白？”
赵小杨点点头：“我知道，大师兄的内心，其实一直都很敏感。”
“那我话说到这，应该是可以结束了。”
赵小杨轻笑一声：“其实三师兄才是对任何事，都能看得通透。”
言君行却是苦笑着喃喃道：“若真能通透，也便不会有执着了。”
赵小杨一怔，低头不语。
“罢了，不说这些了，我们也去见师父吧，师伯在北华山遇袭是大事，接下来，我们也该有所行动了。”
看着言君行走出几步，赵小杨又突然冲着他的背影道：“三师兄。”
“还有事？”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必须面对柳七辰，必须……与她为敌，那你会……会杀了她吗？”
言君行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若知道，那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放下执着了。”
看到赵小杨黯然而迷茫的神情，言君行苦笑一声：“我只能告诉你，逃避，并无任何意义，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然而此刻站在偏殿里的赵小杨，竟是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从四年前赵家村的那场大火开始，他就无时不在盼着前往北疆雪域，找到黄清然为死去的“家人”报仇。
只是当时他和方夏意都道行低微，不敢轻易进入那片冰天雪地，所以才暂时压住熊熊燃烧的复仇之心。
这一等，就是四年。
如今因为父亲遇袭，北华山不得不主动反击，而首要目标，便是最有嫌疑的轩辕侯。
这也就预示着，他们终于有机会复仇了，毕竟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