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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良虚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缓缓合上眼，似是无奈，又似是……绝望。
洛阳子轻轻地舒了口气，面上依旧带着微笑：“整整三十年了，这口气，总算是可以呼出来了，心里，也舒坦多了。”
“师父……”他身后的陆玄心早已脸色煞白，猛地就跪了下来，“师父您在说什么？”
“我说，这真相，该揭开了，公良师弟，你说呢？”洛阳子看上去依旧很是平静，可他伸到桌上的手，却是不自觉地颤抖得厉害，就连茶杯也抬了好几次，才端起来。
“你们……给我的答案，就是这个么？”明清真人扶着椅背踉跄着站了起来，“我只是……我只是不想明净师兄的疯言疯语影响了整个北华山，我只是……希望二位师兄，消除我们所有人心中的疑虑，我只是，想要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这个，不就是你想要的答案么？”公良虚抬着头，定定地看着他，“你不是早就怀疑当年南华山的事与我有关么？好，现在，我承认了，南华山那些人，就是我们杀的，是我，洛阳子，明净，我们三个人杀的。”
大殿内之前一直处在呆愣状态下的弟子们，这才一个个地有了些反应，东华山的卓星斓、郭岳阳、宋玉筝等人也全都吓得跪了下去，惶恐地道：“师父您……您在说什么呀？”
位于大殿另一个角落的柳七辰，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走到洛阳子面前，颤声道：“师伯……您当初，亲口告诉我，南华山……我的爹娘，师兄弟，师叔师侄们……都是我杀的，是我勾结北疆妖魔杀的。
哪怕我不愿相信，哪怕后来我在北疆待了那么多年，夕酉一直极力否认，可我……还是信了，因为，那些话，是您说的，从小到大，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信，可现在……可现在您说的这些……您……”
“是我，承受不起你这声师伯，更对不住四华州那么多人的信任。”
洛阳子闭上眼，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又才接着道，“我活了三百多年，这是我唯一……觉得做错了的事，也是唯一，没有选择的事。”
“为什么？”柳七辰的声音已经嘶哑，泪水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我宁愿……我宁愿那个凶手真的是我，至少……我可以告诉自己，因为我是妖魔，因为我本性就是残忍嗜血的。
可你们……南华山不是与你们最为要好么？几千年前不是同宗么，我爹娘与你们一直以师兄弟相称，你们……杀他们的怎么可能是你们？”
“因为，我们要杀的，一直都是你。”公良虚看柳七辰的眼神，仍旧充满了敌意与冷漠，“不杀了你，你便会成为下一个癸亥，贻害世间！”
第212章 三十年前（）
整个大殿，安静得出奇。
除了柳七辰的抽泣声，其他的人，似乎连呼吸都已经停止了。
洛阳子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缓缓道：“没错，从一开始，我们想杀的，就一直是你，我们也从未想过，要伤害南华山的其他人，可惜，到了最后，一切都不受控制了。”
“因为，我是癸亥的亲生女儿？而你们，囚禁了癸亥，杀死了我的很多同族，甚至你们以为，我的亲生母亲，也已经死在你们手上了，所以，你们怕我报复，对吗？”
洛阳子摇了摇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会瞻心术，我们就是因为发现了你会瞻心术，才知道你的身世。”
“那不过是……不过是一种普通的读心之法……”
“普通的读心之法？”公良虚冷冷地看着她，“你可知癸亥用这妖法，害了多少人？
最普通的老百姓，都可以受他控制，为他所用，成为替他清除障碍的杀人工具，这样的妖术，怎可存于世间？天生就会瞻心术的你，又岂能活着成为另一个祸害？”
柳七辰双手紧紧握着拳，捂着胸口，弯下腰颤着身子大口地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嘶吼道：“那你们就杀了我啊！既然我有那么可恨，我有那么可怕，那你们杀了我便是，为何要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说完这些，她已瘫坐在地，泣不成声，“他们……他们全都死了……他们死了，是因为我的瞻心术……爹娘一直警告我不许显露自己的真实修为，可我……
我为何还是没藏住？我究竟哪里没做好，才会让你们发现……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害死了南华山所有人……”
赵小杨一直默默地站在明清真人身后，接受着一个又一个惊世骇闻对他的打击。
他的脑子一片混乱，早已不知道该如何思考了。
直达看到柳七辰那么狼狈地坐在地上大哭，他才反应过来，好像，该上前去搀起她，好像，该去安慰她。
可是脚步尚未迈开，他却又忽然顿住了。
从前，她是他的仇人，他该杀了她，为自己的父母亲，为南华山的同门报仇。
可现在，这又算什么？他才是她真正的仇人啊！
他的父亲，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要为那个人背的债，更多了，更重了。
此生，永远也不可能还完了。
洛阳子当着众人缓缓拉开衣襟，露出了皮肤已经有些干枯的胸膛来。
那里，有一道赵小杨最为熟悉的，丑陋而恐怖的疤痕。
北华山和西华山的弟子再次震惊，西华山的陆玄心和骆宜年，也都不自觉地惊呼出声：“师父，这是……”
“被癸亥施过瞻心术的疤痕……”赵小杨突然想到什么，冷冷地瞪着公良虚，“你当初，跟我说我父亲身上从前没有这道疤，其实根本就是骗我的。
你为了让我与七辰为敌，故意告诉我是七辰对我父亲施了瞻心术，导致他发疯，而我……我明明那么讨厌你，居然也信了。”
公良虚没答话，甚至都没看赵小杨一眼，只是依旧静静地坐着。
“当年，与癸亥大战，我们师兄弟三人，都着了他的道。”
忆起了往事，洛阳子脸上还是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恐惧之情，“在他们的控制下，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手里的剑，会刺进谁的胸膛。可是为了稳住四华州所有弟子，我们，谁也不能说。”
“所以，就算是我，也不知道明净师兄身上有这个疤。所以，我以为那一切，是七辰造成的，我甚至，恨了她那么多年。”
明清真人缓缓往前走了几步，将地上的柳七辰的扶起，低声道，“枉你叫了我一百年的师叔，而我……居然，那么多次都想杀你。”
柳七辰无力地摇了摇头，但却还是说不出话来。
搀扶着柳七辰坐下，明清真人才看着洛阳子，问道：“出事那天，我和明净师兄，还曾带着无念和君行前往南华山，甚至定下了君行与七辰的亲事。
你们便是在那之后，发现七辰身世的？所以当晚，师兄让我带着两个弟子先回了北华山，说是你们四大掌门要议事，其实，便是你们三个商量好了，要对付七辰，是吗？”
洛阳子摇摇头：“在那之前就知道了，定亲，也不过是我们为了除掉七辰，临时决定的一个计划而已。”
一旁的言君行，身子猛地歪了一下，沉声道：“师父当初那么焦急要给我和七辰定亲，是因为……是因为要利用这门亲事，对付七辰？”
洛阳子点点头：“其实在那天早晨，趁着七辰偷偷离开南华山出去玩耍，我与公良师弟，就和她交过手了，只是她的道行，比我们想象中厉害得多，我们两人联手，才勉强把她打伤，而且最后，还让她逃了。
之所以这样做，就是因为我们知道柳南风师弟夫妇，一直都很疼爱七辰，怕他们……不同意我们杀她。
可七辰逃走后，事情也瞒不下去了，我们干脆直接去了南华山，想跟柳南风师弟坦白一切。刚好到了之后，才发现，明清师弟你，同明净师弟，也去了。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你们带去的两个徒弟，居然已遇上了七辰，而七辰当时的状态，很奇怪，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到我和公良师弟，居然也如从前一般，笑着打招呼，行礼。
我们都以为，她有什么阴谋，可仔细观察后才发现，她是真的，不记得那一切了。
公良师弟说，应该是她的伏矢魄遭了重创，所以期间发生的事，她才会全都记不住，而只记得，受伤以前的事。”
言君行喃喃道：“难怪……难怪我与她说话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