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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邪刚想开口与邱锐之说这些,就见邱锐之招了招手,在一旁候着的寒江阁弟子立刻就心领神会地上前,道:“秉阁主,这祠堂后面通有个小室,里面置了个卧榻,若是夫人如今身子受不住这长跪,便可以歇息在那里。”
“是吗?我记不得了。不过无妨,有歇息之处便好,你带夫人去吧。”邱锐之说完顿了一下,又叫住那弟子,笑道:“还有,依我看现如今这阁主之位还有待商榷,毕竟这阁中多数人都认为我其实难当此大任,若如此一来你这一声‘阁主’想来也是不必叫了。”
那弟子闻言浑身一凛,低头答道:“阁主言重了,弟子身在阁中,这‘多数人’从何而来弟子从未听闻过,还望阁主不要妄自菲薄,自打老阁主驾鹤西去那天起由阁主来统率寒江阁就是众望所归的。”
易邪看着那弟子后颈的冷汗心底就是一声叹息,用余光瞥了眼邱世承,却见他背脊绷得笔直,更显得形销骨立,身下的拜垫枯的双手攥得死紧,仿佛下一刻就要暴起伤人,而在他身后是要平静许多的邱从臻,只是在盯着自己父亲的背影,眼神专注的甚至有些奇怪,但易邪却注意到他的跪姿略有不同,像是随时准备上前擒拿住某人的一个架势。
这是武功底子深厚的人才有的一种姿态,易邪隐约记得寒露好像说过邱从臻武功平平,甚至还有点身体孱弱,可如今——
“众望所归吗?”邱锐之好像冷哼了一声,也并未再刁难那个无辜受难的弟子,直接转身一甩衣衫下摆,冲着祖宗牌位跪了下来,倒也没闹什么幺蛾子,规规矩矩的上了几炷香后,便也静止不动了。
祭祖大概持续了有一个时辰,期间易邪一直在小室里坐立不安,支棱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出了什么乱子。
还好这场压抑的拜祭最后是以平静收尾,易邪出去时外面的人几乎已经散了,邱锐之低下头为他系好有些散乱的披风,邱从臻则从人群中回头望了一眼,正巧与易邪的视线相撞,那个眼神让易邪心底莫名一突,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涌了上来。
“邪儿在看什么?”邱锐之的声音突然从上方传来。
易邪猛地回神,有些呆愣地看向邱锐之,半晌才缓缓皱起眉头道:“不知道,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是邪儿身子不舒服?”没想到易邪随口一说,邱锐之却脸色一变,紧张道:“该不会是不应该啊,虞骨曾说过最快也要到下月,看邪儿如今模样也不像是难不成是因为有两个的缘故,所以才——”
易邪一开始满脸迷茫地不知道邱锐之乱七八糟在说什么,直到听他嘀咕最后一句才反应过来,顿时气愤道:“你一天天的就知道盼着这个,你脑袋里还能有点别的东西吗?”
“夫君也没说盼着什么,邪儿想到哪去了?”邱锐之就是接话接的快,半分都不害臊地道。
“跟我犟嘴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就不能有一回服软的时候吗?”易邪气急败坏,转眼就把刚才心中升起的那种怪异感抛在脑后,将矛头对准邱锐之。
“服软就表示夫君有愧在心,但我对邪儿并未”
“你”
两人边说边走,吵闹声也渐行渐远,等二人回主院的时候,见小双儿正追着小八满院子跑,易邪这才止了话头,一想到晚上还要见那些亲戚,他喉中就不禁有一声叹息涌上来。
将小双儿招到了跟前,易邪柔声跟他讲了晚上要带他见些长辈的事情,叫他不要紧张,自有爹爹一直跟着云云,但没想到邱江冷听完后却意外地显得十分雀跃,举着玄衣卫给他做的小木剑兴奋道:
“是不是见了他们以后我就真的是爹爹的孩子啦?”
易邪一愣,还未来得及回答,邱锐之就走过来不怎么温柔地揉了一把小双儿的脑袋道:“算你还有几分机灵。”
“那是!”邱江冷只当是在夸奖他,突然板起小脸道:“我聪明的很呢!父亲上次教我念的口诀我都记住了,咳咳!是寒寒梭出蛰什么雷,气和玉猪调调”
邱锐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孩则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对着手指小声念叨着,直到疯跑的小八过来撞了他的腿,小孩才仿佛一下惊醒一般,横眉立目地举起小木剑,奶声奶气地喝了一声‘不要跑’,就好像方才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蹦蹦跶跶地就跑远了。
易邪:“”
无语了一会儿,易邪才摇头道:“江冷才三岁多点你就教他这些,他能记住才有鬼了。”
邱锐之淡淡道:“我三岁的时候,只是听阁中弟子嘴中念叨了一遍这心法,就已经全都记住了。”
所以你现在已经懒得跟我装你失忆的事了吗?
“是是是!”易邪仰起头,眼里冒着小星星,附和道:“我们家之之武功天下第一,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三岁的事情都能记到现在,别说是区区几句心法,就算本天书你过目一遍都能倒背如流、融会贯通!”
“天下第一”邱锐之喃喃念着,他自然知道易邪是在揶揄他,但竟然也不恼,反而看着易邪的眼睛,眸光中泛着罕见的温柔道:“夫君当年将武功练至一个难以企及的顶峰时也曾这样想过,大概这世间没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因此每当看到别人为了那么一点微乎其微的武功进境而挣扎努力的时候,我都觉得无聊透顶明明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究竟有什么乐趣可言?其中又到底有什么奥妙所在?于我来说不过是像拿起筷子吃饭那样,只是生存所必须的手段而已,尤其是在得到寒江阁之后,我不明白活在这世间除了颓唐度日和纵情声乐外还能有什么追求直到我遇到邪儿——”
“我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能让人欢欣鼓舞的东西。”邱锐之低声在易邪耳边道:“那就是爱意邪儿爱我,夫君只要一想到这点就觉得自己快要高兴的发疯了。”
“你你怎么突然就”易邪有点不好意思地推开邱锐之的脸,呐呐道。
邱锐之搂住他,闭上眼埋在他的发中道:“因为只要一见到有些人的脸,我就禁不住作呕,胸口也刺骨的冷但又像有火在烧,让我一刻都难以安宁下来。在祠堂跪着的时候,几次我都差点克制不住心里涌起的杀意,唯有见到邪儿我才能平静下来”
“之之”易邪怜惜地抚了抚他的脑袋,软软道:“要不,咱们还是让虞骨给你开点药吧?”
邱锐之突然从喉间发出笑声,热气喷洒在易邪耳边,声音迷离道:“邪儿就已经是我的良药了”
易邪没有吱声,只是后退了半步在邱锐之鼻尖上轻吻了一下,两人就这么温情脉脉地对视了片刻,但这份温情还没持续多久,邱锐之就感觉腿上一个重物撞过来,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就是小八,正撒着欢地撕咬着邱锐之的裤腿,还发出呜呜地威胁声,也不知是在跟谁斗智斗勇。
邱锐之眼角微微抽搐,一抬脚毫不留情地就将小八踢了出去,白团子滚出了两圈依然有活力的很,一咕噜就爬起来继续满院子乱窜。
“邪儿,我”
“行了,我可得回去眯一会儿,晚上还得出去帮你撑门面呢。”易邪顷刻间就变了脸,边打着哈欠边往屋里走去。
第171章()
山雨盟。
一场大雪后宁静得甚至有些空寂的山谷上空;骤然响起了几声尖锐的鹰唳。
在盘旋须臾之后;黑鹰便如离弦之箭;穿破层层云雾直冲向立于山巅的八角亭台;稳稳落在了男人高举的左臂上,鹰翼带起的寒风掀起男人绛紫色的衣角;上面绣的金丝游龙也随之翩然舞动;仿佛在下一瞬便要升腾入空。
鹰爪上挂着一个分量不轻的黑布包袱;似乎是察觉出什么;男人微微蹙起眉;取下包袱后手腕一抖;黑鹰即刻展翅飞离;转眼就消失在天边。
“盟主;这是”魏时仅凭那包袱的轮廓便能够猜出其中是怎样的物事;当下便面露担忧,想要出声制止男人解开包袱的动作。
“哼。”傅山尽却冷笑一声;他本已年近半百,岁月却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冷峻的面孔上流露出些许不屑的神色;抬手一把掀开那包袱;血淋淋的人头便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干涸的血液与雪白的冰霜凝结在一起的颜色格外刺眼,更显得尸首面目狰狞。
即使此刻头颅的五官已经难以分辨;但魏时还是能够一眼认出此人;毫无疑问就是自己派去寒江阁与邱世承碰头的探子。曾经器重的属下阔别多日之后;再次相见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