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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子衿的眸子里凝起了一层雾气,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慢声道:“让我走吧。”
眼眶渐湿,泓昀胸前起起伏伏,似乎努力调整着呼吸,又似乎在抑制什么情绪,许久许久,他们就如是无声对视,直到窗外天色昏暗,直到府里掌灯声高响,他才说:“容我想想。”
再没有过多的话,转身走了。
何子衿的坚持也在那一瞬瓦解,泓昀消失在眼前的时候他瘫软了身体无力地坐下,却只是无奈地苦笑,再苦笑。
宫里,华灯初上。谷雨轻悠悠进来问淑慎,“主子醒了吗?”淑慎本坐在灯前看书,正要回答,床上柔柔传来一声:“我醒了。”
谷雨便来床边道:“武宝林在外头呢,说您若睡着便不进来了。主子……要不要见呢?”
听说舒宁来了,嗣音心头又是一痛,如今她再分不清自己和这个妹妹之间有怎样的感情,而舒宁那里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她好像什么都明白。
“就说我还睡着吧。”犹豫再三,嗣音还是决定不见。
谷雨领命出来,对立在外头的舒宁笑道:“主子还睡着呢,宝林要不进去看一眼?或许片刻就醒了也未可知。”
武舒宁如玉温和,莞尔一笑,“我明日再来吧。”说罢带了小满要走。
淑慎突然从里头出来,招呼道:“武宝林留步,母妃她醒了。”
谷雨有些惊讶,但笑着掩盖去,只对舒宁说:“幸好宝林未离去。”说着侧身,引舒宁前往。
。。。
第213章 你不累吗?()
“小满你和吉儿、祥儿玩去,别瞎胡闹,仔细过会子叫你呢。”舒宁这般嘱咐,将小满留在院子里只身跟着谷雨、淑慎进去。
“小满姐姐,我们正要给主子炖汤,小厨房里热,您喝一碗酸梅汤在院子里坐坐吧。”吉儿祥儿倒客气,小满却笑着说“不打紧,我不怕热,正好多双手给你们打扇。”便与二人同去了厨房。
这一边舒宁已到了嗣音面前,说来也有好几日不见,这会子瞧见病得憔悴的姐姐,只管心疼说:“皇上若知道姐姐病成这样,一定后悔做那样的决定。”
嗣音静静地客气微笑,也不说话,她早已发现,但凡边上有谷雨之外的人,舒宁便是从前钟粹宫的舒宁,倘若独处或仅有谷雨,她就是承乾宫门外那个自称臣妾的武宝林。对嗣音而言,如今每每与她对话,都是一种折磨。
若非刚才淑慎那一句:“你以为可以不见她一辈子吗?就因为你的逃避示弱,她才会再三来折磨你。”她是绝不想见到舒宁的。
淑慎所谓“稀松平常”,原来还有这一件姊妹情分不过过眼云烟的事。
“皇上若知道姐姐这样,一定想这次也该带上姐姐出巡才对。”不久淑慎出去,舒宁手里削着水晶梨,果然变了一个人般,幽幽冷笑说,“这会子皇上若在您身边,姐姐会好些吧。”
嗣音的心在滴血,她一定要在这样的时刻来折磨自己吗?因为南巡的事自己对她撒了谎,所以再没有资格义正言辞地驳斥她吗?
“你我姐妹间的关系真的到了这样的田地,要互相折磨?”面对舒宁含笑递过来的一块梨子,嗣音冷颜相向。
舒宁一愣,随即收回手自己吃起来,目光散漫,语调平和:“姐姐,这梨子太酸。”
“人前人后做出不同的面貌,你不累吗?”嗣音再问。
武舒宁却神色平静,低头又切下一块梨送入口中,随即才抬头来看着嗣音,如玉温润般微笑:“姐姐累吗?姐姐不累,臣妾自然也不累。”
听见这样的话,嗣音直觉得一阵恶心,不自禁地扑在床沿干呕起来,谷雨和淑慎听得动静进来,谷雨故意咋咋呼呼地问:“主子又吐了吗?是吃了梨吗?”
但嗣音只是干呕,折腾了片刻便平息了,可是煞白了一张脸,显得异常得狼狈憔悴。
“姐姐好生休息吧,明儿我再来。”舒宁的笑还是那么甜美,又对淑慎说,“这些日子辛苦公主了,姐姐她有公主在身边实在是福气。”
淑慎客气几句便送她至门外,眼瞧着武舒宁离去,她忽而开口:“武宝林请留步。”
舒宁欣然转身:“公主还有什么事?”
淑慎微笑相向:“武宝林可知道,好人比起坏人来有一个大毛病是一辈子也改不了的。”舒宁一怔,没有接话,但听她继续说,“好人一动坏心思,就全写在脸上了。有时候有些事她以为自己只做给一个人看,实则其他人都看在眼里,不说穿的人或是看热闹的或是预备坐收渔翁之利的,只有说穿的那些人,才真正从心里为她着想。”
。。。
第214章 我是不是太傻了()
“公主这么说,是要告诉我什么吗?”舒宁克制了情绪,仍端着甜美的微笑。
淑慎点头,面色肃然:“譬如此刻,武宝林的笑好不真实,我倒差点成了看戏的人。”她说罢折身回屋子去,再不管舒宁做什么表情。
而武舒宁则完全被这个孩子镇住,呆立了许久若非小满催促,都不知道该挪动步子。
“小满,我是不是太傻了?”回去的路上,舒宁一直反复问小满这个问题,小满总是哄着她,一直回到承乾宫东配殿,她才从紧束的腰带掏出一小张被折叠好的纸片,展开时有些许白色的粉末落下,小满低声说,“奴婢照您的吩咐做了。”
舒宁呆滞地看着那张纸,许久许久,唇际晕出冰冷地笑,冷得叫小满直打哆嗦,她弱弱地问:“主子,这东西吃下去会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从李子忻那里捡到这个,天晓得会怎么样。”舒宁冷笑着,“她若是因此死了,了不起我随她陪葬,若是有别的事,我也管不得了。”
小满跪到舒宁膝下,略带哭腔说:“奴婢自然事事都随着主子,也请主子千万保重自己,恕奴婢多嘴,梁婕妤她不是坏人,也不曾害了您,主子何苦抓着她不放呢?”
“小满你不懂,你不懂。”舒宁呢喃,后面的话似乎是自言自语,“她不能总等着别人去害她吧,善良有什么用呢?有什么用……”
符望阁里伤心欲绝又孱弱的嗣音让中宫很头疼,她天天计算着皇帝出行的日子,势必要在他归来前让梁嗣音振作,这会子才预备歇下,织菊从外头进来附耳低语:“外头的消息说,今日三殿下府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新王妃竟是绝顶厉害的角色,险些把个家都砸得精光。”
容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活泼可爱又爽朗大气的小丫头岂能是这样的人?
“奴婢再三问过了的确是真事儿,您知道的,那里传消息的都晓得您的脾气,不会添油加醋。”织菊说,“又说今日虽是闹得厉害,但之前也不见得有多和睦。”
容澜愠怒:“昀儿这孩子是温和的,即便心里不喜欢赫娅也不会与她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络梅在一旁冷眼看着,忽而计上心头,悄声道:“娘娘何苦管这些,您倒是好心热心,贤妃那里却只当您撂着她不放在眼里呢。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不如安心等着,这消息坤宁宫能知道,翊坤宫自然也逃不过的,只等贤妃娘娘自己去教导儿媳吧。”
容澜沉吟,揉着额角片刻后才道:“也罢,若真是不中用的孩子,本宫教导了又如何,终究是扶不起来的,叫她们婆媳俩纠缠去吧。”
三日后,京城大雨,闪电狰狞在漆黑的天空里,仿佛有人要撕裂这遮天蔽日的乌云,叫人看着心惊胆颤。
偏偏前一日年夫人发函邀请和郡王妃今日入宫与她一起探望梁婕妤,而浩尔谷赫娅竟也顶着这大雨来了。年筱苒乍见时还说:“本宫正想着派人去叫你别出门,竟把你等来了,幸而路上没事,有个闪失三殿下他该心疼死了。”
赫娅一身红缎襦裙,依旧那么鲜亮活泼,她笑盈盈说:“上一次与娘娘相约都是梁婕妤之前的病了,可见是我们没去探望她,才又落了病。怎么也要来一趟才好,大雨虽麻烦,但凉快得很。是泓昀他亲自送我来的,所以不打紧。”
年筱苒称是,遂换了衣裳,嘱咐梨安留下与奶娘照顾幼子,便同赫娅坐轿往符望阁去,路上二人只说些家常话,年氏心里却想:外头传得纷纷扬扬说你们夫妻不和,你倒气定神闲与我说泓昀亲自送你来,果然是个不简单的丫头,也不知你在泓昀身边是好事歹事。
“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