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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过来接,顺手塞了一把刚才匆忙回去拿的铜钱给那宫女,低声问:“这位姐姐,究竟出什么事了?”
那宫女因得了好处,便松口说了缘故,谷雨回来告诉嗣音知道,叫她好不担心。
“三皇子是很好的人,却受这样的罪,李主子那里该伤心坏了。”嗣音叹了一声,也不叫谷雨打扫屋子,只道,“那只在院子里站了站,我这里他没进来,不打紧。”
谷雨重新帮嗣音铺被褥,絮絮地说:“原先觉得李主子好可恶,和那个李小主想着法儿地折腾您,现在却觉得她可怜,万一三殿下有个好歹,她的心都要碎了吧。”
嗣音静静地看着听着,没有说话,她知道天花的厉害,泓昀若熬不过,这样大好的青年,真真遭是上天妒才了。但神思却渐渐从泓昀的事情上游走,彦琛作为父亲,面对儿子煎熬在生死之间,他会不会忧伤?会不会难过?此时此刻,他又在想什么?
“主子,你哭了?”待谷雨重新整理好床褥,返身来却发现嗣音的脸上悬着泪水。
梁嗣音一怔,自己竟哭了?
自那日后,阖宫上下都陷入紧张状态,但凡有人头疼脑热便被隔离开,而从宫外传来的消息,皇子府内已有四人和泓昀一样染了天花,泓昀则仍旧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李子怡被软禁在翊坤宫里不能出去,每日必哭闹几回要求皇后放她出去照顾儿子。年筱苒等虽冷眼瞧着,听说泓昀凶险也无不惋惜担忧,
这一切都在情理中,唯一让众人费解的便是皇帝的态度。自那晚他向皇后下达命令后,便再没有提过三皇子染病一事,如常上朝、批阅奏章,或与大臣议事,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
到了第四天,因听说李子怡滴水不进,容澜便亲自来了翊坤宫劝慰,正巧宫外送消息进来,王海嗫嚅:“太医们说,只怕三殿下要不行了,请皇上、娘娘们心里有个准备。”
李子怡听闻大呼一声晕厥过去,容澜呵斥道:“什么叫我们有个准备,要他们这些太医做什么?”
王海战战兢兢道:“万岁爷哪里已经下了谕令,若三殿下熬不过,就……就即刻火化,不能……”
“不要!”此时李子怡被救醒,正听到“火化”二字,便疯了一样腾起身子,推开众人不由分说地往外跑,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众人拦也拦不住。一路纠缠到了涵心殿外,李子怡哭喊,“皇上开恩,让臣妾去看看儿子,让臣妾去看看儿子。”
可是李子怡终究没见到皇帝一面,更被方永禄出来指挥众人将她抬了回去,留在翊坤宫的容澜前一刻看着疯了般的李子怡跑出去,这一刻便见到气息奄奄极度狼狈的她被抬回来,竟是连心也乱了,不知如何是好。
如是众人都可怜李子怡,一发连年筱苒也私下抱怨:“再没有比他更叫人寒心的爹了。”
梁嗣音避于符望阁,对于外头的事一无所知,是日傍晚,方永禄突然到来,和善地对她道:“梁才人随奴才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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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心诚则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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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嗣音一愣,说:“公公,我不能离开符望阁啊。”说着伸手捂住了丝帕遮挡的脸颊。
方永禄笑道:“既是奴才来,还有不能的么?才人尽管跟奴才走吧。”
嗣音不再执拗,因不带谷雨,便嘱咐她好生在符望阁呆着,一路跟着方永禄走,但问:“公公,三殿下可大好了?”
“这……”方永禄轻叹,答非所问地说:“才人往后莫问他人的事,宫里规矩多,保不定哪句话您就说错了。”
“所以要好自为之。”嗣音道。
“奴才该死!”方永禄蓦地停了下来,白了一张脸躬身道,“这句话真真是奴才多嘴传给了谷雨,娘娘千万别往心里去,更……”
“您是为嗣音好。”梁嗣音恬然一笑,“嗣音会谨记在心。”
方永禄见她如是真诚,心里也明了为何其不过几面之缘便入了皇帝的心。
“这几日各宫禁足避疾,您在宫里走动是不会有人知道的,便是有人知道也无妨,这是万岁爷的旨意。”两人且行且说,竟是到了隆禧殿,方永禄低声道,“个个都说皇上冷血无情,谁知他每日夜里来隆禧殿为三殿下祈福。”
嗣音一惊,但被方永禄催促,终究是踏进了隆禧殿正殿。
那里,着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正盘膝坐于蒲团上,双手合十,一串沉褐色佛珠悠悠轮转,那样宁静,那样虔诚。
“臣妾叩见皇上。”嗣音立在他身后,徐徐跪拜下去,第一次将“臣妾”说得清晰有力。
“你来了。”彦琛虔诚而肃然的脸上微微一释,语调和缓,“会吟唱佛经么?”
嗣音见他的面容,心里便倏地揪紧,没来由地心疼:“臣妾只会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心诚则灵。”彦琛嗯了一声,抬手示意嗣音坐到他身边去。
梁嗣音没有拒绝,乖顺地盘膝坐到他身边,见他又宁神默念经文不再看自己一眼,便明自己该做什么,遂双手合十,清吟婉转:“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透彻空灵的心经随即从隆禧殿随风而散,却仿佛飘至宫廷每一个角落,涤荡污秽孽障,还世界一片清静自然。
方永禄等守在隆禧殿外,忽见远处款款过来一行人,正埋怨谁如此不知趣,待近了竟发现是皇后容澜穿着一身吉服而来,若不错,她本意是来隆禧殿为泓昀祈福,只是那么巧,遇上了。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谁在诵经?”容澜见到方永禄后,就没再往前,挽着络梅的手发紧,旁人不知,唯有络梅默默承受。
方永禄不敢欺瞒,答复:“是符望阁的梁才人。”
容澜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轻叹:“也只有她了。”
又回首对络梅、绣兰道,“咱们回吧。”
“奴才……”方永禄上前试探皇后的意思,容澜道,“你是机灵的。”方永禄便会意,待皇后一行离开后,再三叮嘱一同陪驾的四个小太监不许提皇后过来的事。
然隆禧殿里,梁嗣音吟诵的心经久久不绝,直至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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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何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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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天亮后容澜到翊坤宫探视李子怡,见她气息奄奄、目光呆滞,真真可怜,硬是让静燕、静堇喂下半碗米汤,倒起了几分起色,她见了皇后只是哭:“皇上好狠心,他再不喜欢昀儿,那也是他的骨血,当年您和爷在宗人府里,先帝爷也不曾亏待了这个皇孙,为什么如今他要这样狠心,竟只当没有这个儿子?”
这些话是禁忌,李子怡万不该提的,容澜因知道她此刻失心,也不多计较,只道:“你是了解咱们爷的,他的心事岂会随便对人袒露,便是我……”言至此,响起昨夜隆禧殿的光景,竟心疼难耐,瞬时哽住了咽喉再说不出口。
众人只当皇后为泓昀担忧,并没多想。
李子怡冷笑,哭道:“娘娘,倘若昀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长了,只求娘娘您发发慈悲,叫我能和孩子葬在一起,他便是没有全……”
“你何苦咒他?”容澜心烦,冷声道,“你这样年纪了,竟还是糊涂!”
正是这时候,王海匆匆从外头跑进来,却是一脸喜色,喘着粗气说:“娘娘、主子,大好的消息,三殿下醒了,太医说今日若不反复,能熬过去。”
阖宫哗然,人人面露喜色,唯有容澜面无喜色,只静静地沉思,心里流淌着什么东西为外人所不知。
皇子府里,泓昀虚弱地躺在眠榻上,眼睛时而睁开时而闭合,他分明记得梁嗣音来过,为何醒来却再见不到了?
“殿下服过药没有?”忽而屋子里响起一把温柔的声音。
“嗣音?”泓昀轻唤。
“大人,殿下好像在说话。”侍女听见这声呢喃,便如是对那来人说。
泓昀随即听见衣袂摩擦的声响,须臾一张脸孔出现在眼前。
“嗣音?”他的心突突直跳。
“殿下,微臣是御医馆右院判何子衿。”那面容如玉之人温和含笑,又问,“殿下现在感觉如何?”
泓昀的视线渐渐清晰,神思亦清醒起来,面前哪里是梁嗣音,只是一个面相俊美的男人,是一个太医。
“我怎么了?”他虚弱地吐出这四个字。
何子衿将事情的始末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