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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霜雨雪,烈日飞沙,王遮山在盐路上摸爬滚打了十年,受过无数的伤,流过无数的血,却依然是那么神色英武。
然而,这一刻,他却好像受了终极伤害,元气大损,几乎不能复原。
“你”屠风扬吐出一个字,心中却突然明白了,王遮山的伤口,刻在心头。
这时候,露毓和王遮山的身后,露出一张矍铄的脸,光头,灰白的胡须,正是吕刀子,那位一向疏狂的煅刀奇才。
一丝奇妙的神色,掠过屠风扬的双眼,他望了望王遮山,又望了望吕刀子,突然咧嘴淡淡一笑,沉声道:“坐!”
露毓拉着木然的王遮山在一侧落座,吕刀子却只是冷漠地立在圆桌前,动也未动。
“吕老爷子!”屠风扬牵了牵嘴角,淡淡笑道:“请坐!”
吕刀子哼了一声,此时他虽然已经褪去了绳索,却依然心中忿忿不平,皱着眉,傲然立着,不肯就坐。
红烛摇曳,灯火跳跃间,映衬得那一桌酒菜格外诱人,屠风扬眼前却一派惨淡。王遮山像是丢了魂儿,吕刀子也不会交出飞白刀,屠风扬心中十分明了。一阵疲倦席卷而过,他突然觉得很累,却还是勉强笑道:“来的都是客人。”
“屠风扬!”吕刀子不屑道:“你想要刀!门都没有!”
这一句自然在屠风扬的预料之中,他只是抿嘴一笑,薄薄的嘴唇流露一阵寒意,敛眉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吕刀子翻了翻白眼,突然撩起袍裾,大步上前,坐在了屠风扬对面。
那一坐,居然“呼啦啦”惊起一阵满堂风,屠风扬不禁凝眉思道:“世人都道吕刀子不会功夫,他却内力深沉,令人惊奇。”
二十年过去了,吕刀子这样威风凛凛坐下,正对着屠风扬,两眼喷出火光来,依然令他感到心惊,一如从前。
当他还是年少的屠风扬,每次碰到薛飘的挚友吕刀子,心中都会生出一阵寒意,因为吕刀子告诉薛飘,他不是习武的好料,也不是用刀的好料。
这种定义,几乎毁掉了少年时代,屠风扬心中所有的期待和愿望。如今,他称霸盐路,再与吕刀子面对面,却依然心中感到忐忑。这是为什么?他拧起了眉头,拧地更紧了。
吕刀子“哈哈”大笑,咧嘴道:“屠风扬,人要认清自己!不要勉强!”
屠风扬心中一沉,“不认输”,是他这二十年来纵横江湖,唯一的信条。于是,他淡淡一笑,用尽风度,淡然道:“我有耐心!”
“那你便等着罢!”吕刀子双眼一闪,讥诮道,旋即拔起一只鸡腿,兀自大快朵颐。
屋内很安静,只有吕刀子大嚼大喝的声音,屠风扬静静望着他,捏着一只描画的缥青酒杯,面沉如水。
王遮山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任露毓摇他,也只是定定坐着。他的心,沉到了世界的彼端,沉浸在最深的绝望中。露毓只好也坐着,一言不发。
这样的饭局,可以阻塞任何人的胃口,吕刀子却全然不闻周遭,好生吃喝,一点也不亏待自己。他喝完一盅,王霜就斟满新的一盅,他再喝一盅,王霜再斟满。
烛光起舞,将整间屋子映得温暖而华丽,也映着屠风扬暗藏玄机的脸。时光教会了屠风扬很多,包括等待。他眼睛紧紧盯着吕刀子,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他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时间会解答一切,熬到最后的赢家,永远就是他屠风扬。
想到这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63章 镜像()
五月飞花,漫天英雨,缤纷时节,是一年里最美好的时光。
青夫人兀自立在雕花窗前,望着小院中那澄清的一池绿水,镜面般透亮的碧绿池水,倒影着天际匆忙飘过的流云。流云从未停歇,小池亦从未懈怠,永远映射出它们辗转而过的身影。
青夫人静静望着,心中生出隐约的不舍。
她与孟庆丰,不,她与曲天,即将踏上前往红雪关外的遥远旅途。那必然是非常艰辛的长途跋涉,然而,他们终究要去了。嘉兴温润和暖的气候,几乎养倦了她向来冷峻的心神,再次出关,或许,是一次难得的心性回归。
虽然曲天极力反对,却依然拗不过这个倔强的女人,最后一刻,他拊掌叹气道:“我终究也舍不下你啊!”
青夫人微笑了,温和美好的光在她眼中慢慢绽放,映着曲天粗糙的假面。
此刻,青夫人正沉浸在无尽思绪之中,清丽却渐渐衰老的容颜,映着窗外明朗的春色。
珠帘璁珑,走进来一个清瘦的女子,浅绿长裙,苍白面孔,年轻而美丽的面孔,一贯的英武冷淡。
是露毓,正立在青夫人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行礼。
青夫人好像也习惯了,只是微微一笑。
多少年来,露毓只是喊她“姑姑”,她们的性子,一样凉薄疏远,一样倔强任性,彼此间几乎生不出任何特别的情感。
她与露毓,仿佛是彼此的镜像,照射出了对方性子中共同的,骇人的部分。
她们或许早已经不再是人,灵魂不过是太沉重的负担。
然而,露霜阁喜宴上的发现,着实令青夫人吃了一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露毓学会了她的暗器,青沙,且功力不在自己之下。这是一个可怕的发现,那个晚上,青夫人的心脏几乎枯萎凋零。
露毓,一定是背着她和曲天,将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毒人”。
不!青夫人内心沉重呐喊,她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青夫人自己便是一个毒人,却不愿意让露毓变成毒人。
“露毓!”青夫人的嗓子嘶哑了,剜心的痛掠过她几近崩裂的胸口。她不能呼吸,怔怔望着窗外一片明媚春色,却不敢回头仔细端详露毓那青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面孔。
“嗯?”露毓一如既往淡淡道,仿佛不为世间一切所动。
“你”青夫人的声音很冷漠,习惯性的冷漠,却夹杂着痛惜,一种不能解脱的痛惜。
那种痛惜,突然让露毓吃了一惊。
露毓不由笑道:“姑姑这是怎么了?”
青夫人终于转过脸来,望着她星光般明亮美好的双眼,几乎哽咽道:“你叫我一声姑姑,我们便是亲人。”
“亲人!”露毓冷笑,心中不屑地重复这个词。
如果是亲人,为什么要送她去大雪山庄?为什么要用她当做棋子,去监视屠风扬?
她笑而不语,缄默而立,淡然望着青夫人,正瞧见对方眼角早已刻上的浅浅细纹,是岁月的痕迹,落满了荒凉的脸孔,那微微下垂的面颊,却正在轻轻抽搐。
她不禁笑了,轻声道:“你永远是我姑姑。”
青夫人心中默默叹气,这一句话,充满了分明的揶揄和怨恨。连青夫人,也不禁抱怨自己,为什么要利用露毓去监视大雪山庄,也或许,露毓本就不该长在自己身边。如果她没有耳濡墨染自己反常疏离的性格,或许就不会一样决绝和残忍。
“你”青夫人终于开口道,她几乎不想继续追问,不愿意知道那个残酷的事实,但却必须咬牙问下去。她盯着露毓,微微颤抖,眼睛里有不忍也有责怪,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青沙?”
露毓面沉如水,一丝浅淡无影的惊讶划过她的眸子深处,疏忽而过。她旋即叹气,心中明白了,喜宴上的事情出卖了所有。
谁能学到青夫人隐秘诡谲的功夫?如今也只有她了。
于是她不再掩盖,也不辩驳,只淡淡道:“很早以前。”
“用手?”青夫人却一反常态,焦急而失控问道:“你用手?”
“是。”露毓淡淡看了青夫人一眼,觉得她简直就是大惊小怪。
“你!”青夫人一个趔趄,青白的手死死攥着窗框,方才立定,锥心之痛令她几欲窒息道:“你吃了那药!”
“是。”露毓瞬也不瞬望着她,忽然笑道:“你吃得,我却吃不得么?”
“露毓啊!”青夫人拧紧眉头,摇晃了一下,道:“你知道那是什么药!”
“毒人。”露毓淡淡吐出两个字,仿佛是极为普通的事情。
青夫人瞪着她,两只眼睛盈满恐惧。
“毒人”,是多么骇人的一个词。
红雪关内外,人人闻之而神色大变。露毓却能平淡这般道出,实在令人心惊。自古以来,除了忠于教派的死士,和信蛊成痴的巫师,便只有被强行注射了毒药的罪人,愿意成为一个“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