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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绿云正施展轻功,用最快的速度向前飞奔。她心中焦急,脚下更加快了。
陆岩柯现在在哪?这是她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青夫人跟在绿云身后,心中亦焦急万分,吕刀子是否还好端端在院中,是她心中最大的疑问。
凉风四起,空旷山涧中,陡然响起不知名的雀鸟哀鸣,透过细密浓雾,嘶哑悲切,令人胆寒。绿云急急前行,径直奔到青雪书院,果然看见了大敞的院门,屋子里烛火熠熠,却是一片狼藉,空无一人。
她满头大汗,预感不好,急忙跑出来,一路往白巷去了。
山雾升腾,一大片迷蒙白雾盘横在山路之上,白巷的入口隐没在浓雾之间,幽黑骇人,绿云顾不得思考,径直拐进巷中。
青夫人一蹙眉,跟了进去。
深巷幽黑,吞没所有,绿云急忙跑着,空巷中,时而响起她轻灵若无的细微脚步,时而又传来她沉重凌乱的脚步,在空旷中轰响。青夫人紧随其后,却如同一道轻盈的影子,飘忽不定,没有一丝声响。
大门对开,月色落在空旷的院中,照亮一片寂静。绿云心里一凛,立刻警觉躬身,蹑手蹑脚摸进院中。她屏住呼吸,借着月色细细观望,却不见了长廊下熟悉的人影。
吕刀子不见了!
她心中一沉,正要上前再看,却隐约听背后传来呼吸之声,粗重如雷。她心中大惊,慌忙转身,同时抽出了闪电般的银鞭。
她眼前,月光正笼着一个颤抖的身影,仿佛有人正伏在地上,微微颤栗。那是一个似曾相识的熟悉身影,那宽阔的肩膀,多少次溜进绿云的梦中。她不禁哽咽,嘶声唤道:“少爷。”
黑暗中的人影震了一下,回过头来,正是陆岩柯。眼泪布满他疲倦清瘦的脸上,倒影着冰冷的月光。
那仿佛是一张百历摧残的脸,自绵延千里的冰雪风霜中而来。
“少爷!”绿云摇晃了一下,泪如雨下,大步上前,“噗通”跪倒在陆岩柯身边,啜泣道:“少爷,你不要如此折磨自己!”
陆岩柯怔怔一笑,眼泪自他空洞双眼喷涌而出,却没有一丝声响,他仿佛是死了的人,再也发不出声音。
“少爷!”绿云不禁扔了鞭子,伸出纤细的双手,将陆岩柯冰冷的脸揽在胸口,她那湿热的眼泪,便立刻“啪啪”落下,洒在他石头一样僵硬的脸上,与他冰冷的眼泪混在一起,流过他枯槁的面颊,消失在胸口深处。
陆岩柯嗫嚅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有说。绿云揽着他,整颗心都碎成了齑粉,昔日里英姿勃勃的陆岩柯,她心中那个飘逸绝伦的英俊少年,此刻,却成了一具尸骸,没了体温,也没了语言。
她抽泣了几下,终于放声大哭。
那哭声,雷鸣般在陆岩柯耳畔轰响,却不能惊醒他正在逝去的灵魂。
那哭声,悲恸凄厉,令躲在门外遥望的青夫人也不禁叹气落泪。
“我放他们走了!他们都走了!”良久,陆岩柯喃喃道,极不清晰,干涩嘶哑。
“杨绚?吕刀子?”绿云擦擦眼泪,惊问道。
“全都走了!”陆岩柯两眼呆滞,兀自嗫嚅道:“王遮山也走了!都走了!”
青夫人静静伫立在门边,心中明了,露霜阁里藏着的人,都被陆岩柯放走了。
蓝啸海的女儿走了么?吕刀子去哪里?很多问题纠缠在青夫人心中,她却没有答案。她皱了下眉头,心道再不回去会惹人怀疑,当下脚步轻灵,疾步走出幽暗巷子,施展轻功,往喜厅方向去了。
这时候,东方泛白,浓夜将尽,天就要亮了。
露霜阁上下,一片嘈杂。众人纷纷打包行李,准备下山。谁也不愿在这是非之地,再多留一日。
陆花儿面色青白,搀扶着颤巍巍的陆擎,上了马车,一路往寒霜寺去了。
马锵锵带领一群露霜阁子弟,在人群中忙碌着,收敛尸身。他脸色蜡黄,憔悴不堪。秦天罡的身体被抬过来的时候,他一抬手,几个大汉立即顿住,轻轻放下了秦天罡的尸体在地。惨白的布,在微曦晨光中显得非常触目惊心,马锵锵拧眉,轻轻掀开一角,下面赫然露出了一张乌青的脸,五官扭曲,几乎认不出来那就是昔日里眉目贵重,风度翩翩的秦天罡。马锵锵两眼一黑,一阵湿热的眼泪涌了上来,那是他最敬重的大师哥。冬日里吹着冷风,将好酒送到他眼前的大师哥,练武场里,总是偷偷带给他们饴糖的大师哥。无法遏制的眼泪,几乎就要将他击溃,他握拳咬牙道:“大雪山庄!”
这四个字,被马锵锵嚼碎吞下,在心里生根,是最深的恨,是非报不可的仇。
天亮的时候,一路人马,由马锵锵护送,往陆家镇去了,正是凌虚教一行人马。马蹄“蹬蹬”,急紧短促,响彻空旷山路,白雾升腾,轻轻笼着长龙般迤逦前进的车队。中间的锦车中,载着孟小莲的尸身。孟青尧骑着一匹彪悍大马,跑在最前,他们按照规矩,蒙了双眼,由露霜阁下人牵马,铁足伸展,沿山路飞奔,往陆家镇去了。
凌虚教的人,就这样痛苦而匆忙地离开了露霜阁,没有和陆家任何各一个人告别,也没有与马锵锵多说一句话,他们在陆家镇褪去乌黑的眼罩,便一催烈马,一个一个呼啸而去,在身后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淹没了身后定定立着的露霜阁子弟。马锵锵立在漫天黄土中,一言不发,他心中明白,露霜阁与凌虚教的情义,在这一刻,随着铺天盖地的土风散去了,消失了。
其他客人,亦先后到达陆家镇,换上自己的车夫,陆续离开了。
最后离开露霜阁的,便是天苗门。自从喜宴那天起,曲海就再也没有露面,门中弟子宣称掌门身体抱恙,就不再面客。
陆家镇热闹了一日,便突然陷入了一种无尽的沉寂中。
露霜阁上下,也随着陆续离开的客人,进入了一种无穷的虚空和寂静之中。打扫喜厅的下人们,沉默不语,静静整理着破碎的杯盏,收起散落的兵器和零星的残片,整理撤去了四处可见的鲜红喜幔,大红的喜字,从每个窗户上撕下,一天的功夫,露霜阁上下,换上了白色的帷帐,堂上点上了白色的蜡烛。
整个露霜阁,从一身红装,变成了周身雪白,孟小莲的丧期,开始了。
陆岩柯呆呆跪在灵堂中,盯着一具乌青的棺材,那是一具空空如也的棺材,里面只有孟小莲的嫁衣,孟青尧走时扔在地上的,她不愿女儿穿着这身肮脏的嫁衣下葬,陆家便留下了这一身,供在了灵堂里。
烛火摇曳,灵堂里充溢着灰烬的味道,灵堂外是湛蓝的天空,春天早已到了,可是这阴沉沉的灵堂,却冷得好像冬天。
第58章 身后事()
清晨第一道阳光,已经照亮了点露斋。
大敞的窗格里,陆擎兀自枯坐,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奇妙的金红色调,温暖而柔和。他却神色憔悴,几乎湮灭在荡漾而迷蒙的暖阳中,深陷的眼窝和干涸的嘴唇,将他的形容催成了一尊剥落了色彩的雕塑。他已经在房中,面对着大开的窗户,坐了几天几夜,滴水未进,任眼前日夜更迭,也只是岿然不动。
此时,新一天第一道阳光再次降临,他终于颤巍巍站起来,提笔写下了一封长信,仔细用火漆封好,端正摆在桌上。
这几日来,他思索了很多,终于做出一个决定,面对这个几乎必然的结局,他心中突然轻松了。
终于到了那个时刻,那个全身而退的时刻。
想到这里,他空洞的眼睛,突然射出两道精锐的光彩,干涸的嘴唇,突然弯曲成一个微笑的形状。
他转身,从案上抓起那把陪了他几十载的龙脊刀,大步踏出点露斋。
春光极好,山中弥漫着香甜的花香,混着树木青草的香气,这些香味交织在山雾中,被浸湿混合,调和出一种非常温润怡人的滋味。湿漉漉,甜丝丝,沁人心脾。山风总是清凉而干净,不染一丝尘埃,温柔地自陆擎耳边掠过。
人间如此美妙,他几乎陶醉其间。
人间,原来真的如此美好。
陆擎来不及多想,已经匆匆来到露霜阁的议事堂,他脚步凝重,自每个人身边掠过,带着一种不能言说的沉重。
陆擎一直走到上座,方才转身,面对众人,面色凝霜。
阁中子弟,均垂手肃立两侧,面色憔悴。马锵锵更是形容枯槁,几乎崩溃。
陆花儿不施粉黛,静静立在父亲身侧,她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