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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王遮山绝不能挣脱“大雪山庄”四字,纵然费尽心力,亦不能。所谓“道义”,终将落在少数人身上,要他们流血,要他们牺牲,以成全“天道有常”。
露毓知道,王遮山命运中,绑缚着大雪山庄赋予他的“道义责任”,此因缘,从二十年前,屠风扬将他从街边带回大雪山庄的那一刻起,便埋下伏笔。今日,以后,终将上演本该发生的注定命途。王遮山不能躲避在那小小的不霁楼里,纵然躲避其中,亦不能躲开命运之手,重新将他拉回风雨如晦的世上。
“王遮山”她皱眉,轻声唤他。
那极轻的一声呼唤,将王遮山从冰封凝滞中带回现实。他知道,吕信终究是离开了,却分明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江湖,分明不是微微一笑便能离开。
这一点,他或许比任何人更加清楚。
“你醒了?”他一面掸落身上覆满的霜雪,一面跺掉脚上的泥泞,走进屋内。
隔着一道晶莹剔透的珠帘,露毓显得格外瘦削。王遮山撩起那“叮当”作响的珠帘,款步向她走去。他的脸色逐渐缓和,纵然是忧伤之极,也只露出个从容笑脸。
他知道,露毓为他经了太多心酸泪水。这一刻,他只想对她微笑。
“院里风大雪大,仔细着凉。”她淡淡一笑,镇定如常。
他双目一闪,知道她已经听到自己与吕信的对话,遂叹道:“吕信走了。”
“早晚还要回来的。”露毓望向那层薄薄窗纸,直言不讳。
他们都知道,吕信终将会回来,江湖风云,迟早漫卷而来。
“待你养好,咱们回不霁楼罢。”王遮山抱着决心道。
露毓盯着他,瞧了片刻,忽然笑了。
“笑什么?”王遮山拧眉,走到塌边坐下,憧憬道:“你做你的老板娘,我给你跑堂”
露毓没有回答,认真打量他郑重的表情,只笑。
“怎么?”王遮山仔细瞧了瞧她的笑脸,正色道:“这一次,我再也不乱跑了就是。”
露毓依然没有回答,凝视他的眼睛,忽然蒙上一层薄薄水色。曾经何时,那钢铁铸就的露毓,越来越多的流露出此般神色。王遮山忽然觉得无所适从,颤了颤,笑道:“怎么?不好?”
露毓依然不说话,只瞪着他。
王遮山只好闭嘴,叹了口气,起身去扒拉火盆,听得炭火“兹兹”直响,再细听窗外呼啸风雪。他忽然觉得,风雨飘摇之中,能有一方容身之所,是何等幸福之事。比如此刻,风雪中,他与露毓能在四面墙中,有这么个温暖的火盆。比如,在昔年里的风风雨雨中,他们终于能有一座不霁楼。
他终究是累了,褪去少年时的青涩勇猛,不再盼着闯荡江湖,一番作为之时,他终究不再害怕那笼子般的不霁楼了。
因为没有翱翔的愿望,牢笼变成了栖身之所。
火炭映红了他微笑的脸,却将他的疲倦照得那般明晰。露毓瞪着他躬身的背影,只觉愁肠百结,满心怆然。
她知道,王遮山终究是老了,不再是当年那说走便走的意气少年,终究肯降落在不霁楼里,了此一生了。
她知道,必然是经历了巨大的失望苦痛,才有了这样一张无所期盼的面孔,才有了这样藏身边缘的愿望。
她更知道,王遮山一心想躲开的江湖,是根本躲不掉的。于是她淡淡道:“吕信还会来找你罢。”
王遮山一怔,手中火钳停了片刻,又继续扒拉着,只淡淡一笑道:“那是他的事。”
不错,那是吕信的事,大雪山庄的事,不是王遮山的事。
他在心里如是道,千遍万遍。只是,他知道,吕信终将会找到他,大雪山庄的宿命一直围绕着他。
露毓依然盯着他的背影,只牵了牵嘴角。门外正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栗鹏云。
“让人炖了个方子给姑娘喝,对伤口恢复有奇效。”栗鹏云一手托着个木盘,一手撩起珠帘。他已瞧见门内有王遮山,是以大大方方走进门来,并未扭捏。
“庄主费心了。”露毓微微坐正,向前倾了身子,算是谢过。
王遮山急忙接过那摆着瓷碗、瓷勺的木盘,一面放在桌上,一面笑道:“庄主真是费心了。”
“流梦汤。”栗鹏云落座,笑道:“此乃栗云山庄独门秘方,复原身体极快,姑娘尝尝,味道还不错。”他双目如水,静静落在露毓脸上。
露毓微微一笑,从王遮山手中接过瓷碗,饮了一勺,细细一品,笑道:“真甜。”
“好喝罢!”栗鹏云这才如释重负笑了起来。
王遮山瞧了眼那澄黄的药汤,又瞧了眼栗鹏云热切的脸,似乎本能地意识到了什么。露毓却只是淡淡笑着,在两个男人的目光中,从容饮干一碗药汤,笑道:“很好喝,多谢庄主。”
她客气地一再称谢,栗鹏云反而显得有些局促,他草草起身,说了句“姑娘不必客气”,便匆匆道别,退出门去。
屋外,风雪依然凄迷,栗鹏云撑起伞,缓缓往回走去,心里竟是说不出的忧郁怅惘。原本能见她一面便好,却在见面后有了更多不甘和盼望。
世上最难掌控的,本是人心,不仅是他人之心,还有自己的心。
第321章 庄主重托()
世界极大,却无容身之地。
天似乎就要亮了,天亮后,他们便要启程返回嘉兴。王遮山静静躺在黑暗中,心里说不出的激动。
即将到来的新生活是什么样,没有人知道。因为未知,才令人莫名澎湃。
水晶帘内,塌边火盆依然“兹兹”作响。露毓亦是整夜无眠,整颗心咚咚跳着,她却隐隐感到不安,虽是毫无缘由。
深夜此刻,偌大个栗云山庄,似乎已经静到极致,听得见自己的心跳。这一晃,他们在栗云山庄落脚,已有三个多月。黑暗中,王遮山尽力不去想燕雪珍和胡老大,不去想吕信,亦不去想栗鹏云。
新生活,必将摒弃过往一切。
就在这辗转难眠的时刻,静寂山庄里忽然响起阵阵嘈杂。只片刻,熊熊烈焰便映亮了整个苍穹。王遮山与露毓先后跑进院中,听得管家说是洪云斋里进了刺客,均是大吃一惊。
露毓的预感没错,过于安静的沉寂,往往酝酿着巨大变故。
待他二人赶到洪云斋时,只瞧得见那满地狼藉,青花瓶碎了一地,书架上的典籍旧书,散落一地。然而,最触目惊心的,还是那书斋正中,倒在血泊的栗鹏云。午后里还好模样的一个人,此刻已经面如蜡纸,气若游丝。
“栗庄主!”王遮山扑上前去,一把捉住栗鹏云的双肩,大力摇晃。
栗鹏云尚存一息,终于微微睁开双眼,第一眼,却是望向他身边的露毓。大伤未愈的露毓,肩头依然缠着面纱绷带,脸色憔悴。栗鹏云望着她,忽然笑了,他那一笑,大约是最诚恳也最认命的一笑。
他笑望着她,柔肠百结。她凝视他,缓缓蹲下身子,抓起他冰冷的手。
栗鹏云心头一颤。这一握,足矣。于是他转向王遮山,气息惙惙道:“涨墨剑被抢走了。”
露毓抓着他失去温度的手,凝视他胸口那一柄闪着幽蓝光芒的飞刀,认出那飞刀的主人定然是那夜最后一个闯入地宫的璃彩苑刺客。
“璃彩苑刺客?”她惊问栗鹏云。
栗鹏云艰难地点了点头,紧紧握着她的手,拼尽全力却是对王遮山道:“王遮山,我求你,找回涨墨剑,揭穿七星。”他用生命中最后的气力托付王遮山,将另一手攥着的绢帕塞进他手中。
王遮山盯着那沾满鲜血的绢帕,如鲠在喉,只有热泪簌簌落下。
“我,再无可托付之人”他咽下一口鲜血,最后托付道。
王遮山攥着那绢帕,无声垂头。那绢帕,似有千斤之重,直压得他浑身下沉。他没有回答,无法回答,亦不敢回答。
这托付太沉,几乎摧垮一切。
“答答应我。”栗鹏云没有放弃,认真凝视他道。
周围,是燃动的汹汹火把,影影绰绰间,栗云山庄的家丁仆人,虽不知主人在托付什么,却统一跪下身去,向王遮山恳求道:“答应庄主罢。”
此刻,管家带领众家丁追了一番,亦未捉到半点踪迹,正垂头丧气进屋,还未开口,便见庄主倒在血泊中,一时间清泪纵横,上前跪倒在主人面前,泣道:“庄主!”
“请你,暂代庄主之位,直到舍弟归来!求你”栗鹏云放开露毓与自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