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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几代帝王在任,无一人能有隆帝的心胸手段,将四海控在四关之内,将纷争隔阻四关之外。这关内安居乐业,关外不敢妄动的时代,已经过去十年,以至于所有人都被平静麻痹,忘记了,为守护这平静,那龙椅上的帝王是何等的战战兢兢。
“朕该如何,才算作明君?”隆帝转过脸来,诚恳问道。
段虎惶然,一脸惊慌。今日觐见,进门至今,他一直伏在地上。与平素不同,今日隆帝似乎连“平身”都忘记说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不断摇曳的烛火上,似乎想透过那烛火瞧见什么,神色专注。
“陛下旷世明君,百年内无人能出其右。”段虎稳了稳心绪,沉着道。
隆帝放声大笑,笑得苦涩而怪异,嘶声道:“那就开启地宫,朕要亲眼瞧瞧那白书,有何等威力,能将朕从那金龙椅上推翻在地。”
段虎不言,不觉间冷汗已经沁满脊背。
白书里到底藏着什么,无一人能够说清。或许只有洪帝自己才知道,到底在那深深地宫中藏了什么秘密,能够钳制和毁灭自己最聪明也最桀骜的一个皇子,以防万一。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当年心存私念,换来的是今日一场随时可能颠覆整个“姬”姓王朝的惊天风暴。
这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朕要进入地宫!”隆帝神色沉重,不容置疑道:“忘原关外安定不了太久!内忧外患,不能有后顾之忧。”
“陛下,地宫之事,不可着急,阿木德狼子野心,也总有办法缓和。”段虎伏地磕头,郑重道。
隆帝眉头深皱,忧心忡忡凝视他,想开口,却终究没有开口。
段虎说得没错,地宫之事,欲速则不达。眼下情形,亦不是与阿木德速战速决之时。
他的心,忽然陷入纷乱之中。
铸剑坊内,灯色渐浓,窗外夜色深沉,朱北旭依然倔强地立在尔绚身后,毫无去意。
“朱北旭,你我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你走罢。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尔绚最终道。
这是最后的回答。
朱北旭却岿然不动,立在那融融灯色中,眼中没有一丝畏缩。他仿佛一个慷慨赴死的壮士,明知那万劫不复的结局,却在所不惜,非要放手一搏。
他要博的,是自己的人生,那值得一搏的人生,不能没有眼前之人。
“我不走。”他的声音昂扬沉着,丝毫没有动摇。
“我不会跟你走,你自己走罢”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隐藏的颤音。
昔日里,平安山庄铸剑斋内,有红裙尔绚,铸天下无双好剑,会舞剑,骄傲地只从眼底瞧人。那少年公子第一次出现时,她的剑锋,比冰还冷,抵着他的喉咙,比她那踌躇满志的冷笑还要慑人。
那时的朱北旭,不过七八岁,却天生定力,岿然不动,以脖颈倚着她那冰冷刀锋,从容笑道:“在下不过求宝剑一观,姑娘何必生气?”
倔强眼神,毫无退意,勇敢,执着,与今日毫无二致。
朱北旭的倔强,绵延在骨头里。表面上看起来,他既没有父亲朱沅宝处事圆滑,也没有哥哥朱北径那堪当大任的稳重。他看起来,只像个普通书生,眉清目秀,温润谦和。唯一特别的是,生在富可敌国的平安山庄里,他终究比一般书生多了几分贵气。
然而,如果你靠近朱北旭,与他相处,便会发现,如此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孔下,却藏着很多猛士尚且不如的勇敢倔强。他的倔强执着,与他那天生的勇气,相辅相成,成就了他说一不二的性格。
朱北旭相信的事,朱北旭决定要做的事,便是断头也要继续,便是到了黄河也不死心。
尔绚瞪着他那惯有的,自己非常熟悉的神情,皱起了眉头。
她知道,没有人能说服朱北旭
一瞬间,脱缰的心智控制了她。她顺手抄起那段还浸在水槽中的剑。那把剑,尚不成型,却已露出慑人的冷锋。只瞬间,尔绚用那尚不明锐的刀锋,抵住了自己纤瘦的脖颈。
朱北旭大惊,瞳孔霎时放大,眼中热情熄灭的同时,惊恐锋锐穿过他的身体。
“你!”他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却终究在尔绚决绝的目光中无力顿在远处,他的手伸在半空,却无法触碰她。
“你走不走!”她嘶吼道,声音比冰更冷,她的眼中,翻滚午夜风暴,令人望而生畏。
朱北旭终于被那目光震慑,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向后退一步,涩声道:“别这样!”
“你走不走!”她紧皱双眉,眼中风暴早已化作阵阵急雨,搅动一片斑斓水光。
他的心,重重落回心口里,深深跌入绝望中。吞没他的,不止有绝望痛苦,还有怀疑。
第一次,他怀疑,到底是不是自己错了,为什么不能带心爱之人,逃离这世界?还是他太自私,如尔绚所言,只顾自己,便背弃了道义?
他的心,缓缓沉入一片漫无边际的混沌迷茫。
“我真的错了么?”他瞪着她,绝望道。
“你没错。”她的声音又冷又脆,依然含着颤音。
她在颤抖,他随着她颤抖。
“选择没有对错,那是你的选择,没有错。”她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水色。
“难道我们真的不该离开这一切纷争么?”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为什么,永远都不明白?”尔绚终于失去理智,手一颤,刀锋几乎没入血肉。
“我走!”朱北旭见状,大声疾呼,一面挥手,一面往屋外退去。他已经瞧见那剑痕,淡淡青色,眼看就要割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还不走!”她的声音里充满绝望,凝霜的绝望,冻僵了别人,也封冻了自己。
朱北旭哽咽了一下,再看一眼不能失去的人,颓然向门外退去,那是最后一瞬间,他那清朗的眼睛,闪着星色,充满不舍地落在她脸上,瞬间消失殆尽。
同一瞬间,尔绚轰然倒地,手中剑飞脱滑落,“当啷”一声坠在地上。她颓然伏地,饮泣不止。
这一夜,死寂的禁城,似乎并不平静。
睦云宫内,密棋坐在重重轻纱之中,斜睨身畔那方才服下安神药,沉沉睡去的仁清公主。四下里静寂无声,沉沉压迫正自四面八方潮涌般,迎面而来,似乎就要将他们吞没,将他们一起吞没。
呼吸均匀的仁清公主,沉沉酣睡,紧皱着眉头。密棋亦皱起眉头,心里一酸。
不知何时起,仁清公主沉睡时候,便会皱起眉头,从前,她只会微笑酣睡,似是沉浸美梦里。
是我给你带来了梦魇罢?
密棋斜睨她,心中叹息一声。
她的眉头依然紧皱,她的呼吸依然均匀透彻。他不由伸出手去,轻轻落在她的眉间,想要舒展那苦皱的眉头,却停下手来,只轻轻摊开温暖手掌,挡在她的眉睫之前,想要为她遮挡一面安宁静谧。
第289章 内忧外患()
段虎离开隆盛殿之时,隆帝依旧凝视着那跳跃的金红色烛火,若有所思。
隆盛殿外,正是曙色微曦,淡青东方轻纱般飘渺。
此时的段虎,正带着沉甸甸的思绪,稀里糊涂上轿,迷迷糊糊往府邸去了。
隆帝要不惜一切代价打开流云阁地宫,对他来说,是个坏消息,对还处在准备阶段的啸沙山来说,是个坏消息。
段虎刚迈进府内,便听下人来报,有远客从西面来,正候在花厅内。
西面来的客人
段虎双目一闪,遂遣走下人,急匆匆往花厅赶去。
他猜得没错,花厅内背对自己伫立的,正是个无比熟悉的背影,纵然多年未见,也认得出的背影。
他前脚迈进花厅,后脚便跟进亲自送来茶水的管家。
来客安静站在窗口,正望向逐渐明亮的东方,并未回身。管家放下茶水,瞧了眼段虎的眼色,立刻恭敬退出门,并遣走了四周下人。偌大个宅子里,没人比他更懂段虎的每一个眼神。
“剑”段虎率先开口。
那人霍然转身,笑着向他摆了摆手,狡黠示意道:“卢”
“哈哈!”段虎仰面大笑,一面请他在桌边坐了,一面端起茶盅先饮了一口。
那人眨了眨双眼,微笑不语。
眼前人,正是玉门关小酒肆的卢老板,从东海到玉门关,远避中原的漫长岁月,孤寂而警醒,他变得比从前更加沉静,是以再见昔年里啸沙山上的老友,也不过泰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