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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浅浅一笑,忽然沿着台阶走下来,暗金长袍,披满金红火光,威严毕露。
十九级台阶,仿佛格外遥远,他一步一步走来,每一步都无比沉重,却又那么急切,仿佛是赶着去会一个久未相见的老友,一步比一步快,却一步没一步稳。
王遮山略微抬起头,暗暗打量那越走越近的药王,见他周身华服,却难掩落寞之色。
“巴玲。”药王喃喃唤道,终于越过那重叠高远的十九级台阶,来到巴神医面前。火光映亮了他威严的面容,也照见了他深藏不露的心酸寂寥。
“那就给我罢。”巴玲没有看他,淡淡道。
“巴玲。”药王没有理会她的话,只继续唤道。
巴神医但笑不语,苦涩的瞬间笑容湮灭于复杂的情怀之中。
“回来罢。”药王真挚道,向她伸出铁一般的右手。
巴神医冷笑一声,却只是后退一步。
王遮山冷汗突起,暗暗握住刀把。
药王微微颤抖,终于无可奈何地垂手叹息,转身轻蔑地瞧了眼王遮山,淡淡笑道:“我既能让你带进刀入殿”
王遮山略感难堪,缓缓松开刀把,心中叹服药王的敏锐警觉。
巴神医只淡淡一笑道:“今日我来,向你讨一样东西。”
“纵然死,你也要为他周全么?”药王忽然脸色一沉,哑声道。
巴神医没有回答,淡淡接道:“碧心镖的毒,诡异之极。我技不如人,解不了。”
“我就知道。”药王冷冷哼了一声,右眼闪动苦涩,拧眉道:“你定要助他?”
“我要助他,更要救人,那年轻人好端端的,不该遭此横祸。”巴玲霍然抬头,望进药王凄冷的右眼。
药王似是一怔,旋即酸楚大笑,笑声朗朗,震颤整座大殿。
“曲海!”巴神医沉声道:“你自称‘丹心药圣’,怎能见死不救?”
“哈哈哈哈!”药王摇头大笑,苦涩道:“是啊,我怎么忘了,我是‘药圣’。”
“你若见死不救,岂不辜负了自己一世英名。”巴神医沉声道。
“你不用激我。”药王敛眉道,面露狠色。
“曲海。”巴神医冷淡一笑,接道:“我既然来求你,必然是竭尽全力。你若不肯,我也无法逼你就范。”
一阵沉默,药王盯着她,皱起眉头,却没说话。
一时间,大殿内安静得只剩几人呼吸之声。时而轻,时而重,错落压抑。
“给她!”药王突然愤怒大吼道:“来人,给这个女人拿药来!”
巴神医双目微澜,却平静道:“你早知道我要来。”
“他就那么点本事,自然会叫你来。”药王轻蔑道。
巴神医沉默不语。
药王苦涩摇头,闭眼别过脸去。
片刻功夫,一个老者便托着一个玉盘,快步来到药王身侧,躬身将玉盘举过头顶。那玉盘,闪动泠泠光色,上面放着一只缥青瓷瓶,塞着红布。
巴神医不敢拖延片刻,慌忙伸手,握住那救命的瓷瓶,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她回头望了眼王遮山,眼中充满如释重负的喜悦。
王遮山亦感轻松几分,背脊冷汗这才渐渐散去。
不等药王再次开口,巴神医便口中称谢,道别间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药王却陡然大手一挥,朗声道。
王遮山一惊,心里一沉。
巴神医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药王一阵复杂神色,纷纷落在她的肩背,灼灼发烫。
“你多一眼都不想看到我么?”药王牵动嘴角,凄凉道。
巴神医依然没有回头,惨然一笑,淡淡道:“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巴玲。”药王嘶声道:“回来罢。”
巴神医微微一震,却继续向前走去。
“巴玲!”药王嘶声吼道:“你永远这么残忍!”
巴神医依然没有回头,离大殿出口不过一丈。
王遮山跟在她身后,步履沉稳,余光中警觉地打量周遭,但见四下安静,没有人冲杀而来,一颗心方才落入胸口。
二人努力向前走着,仿佛那出口是他们最后的生机。
走出去,才能摆脱这殿中层层叠叠的深重危机。
“巴玲!”药王急切的咆哮之声,再次自身后传来,穿云裂石,充满惊人的苦痛。
王遮山不由微微一惊。
想药王,本是何等的威严霸道,此刻却如此凄苦柔软,椎心泣血,当真教人感慨万千。
“我的孩子!”药王忽然大叫道:“到底在哪?”
巴神医似是浑身一震,却没有停下脚步。
转眼间,二人已经来到殿门。
王遮山内心惴惴不安,冷汗安生,直到那紧阖的崔巍大门,毫不犹豫自二人眼前开启,轰响间露出门外那清冷暗蓝的夜空。
月色泠泠,落满大殿前开阔的平台;星辉闪耀,洒满风山宫壮丽雄伟的高檐。
巴神医脸色惨白,将瓷瓶好生揣进怀中,大步踏出大殿,一步也未犹豫,直沿着风山宫前那细密排列的阶梯,一步一步,转眼淹没在水一般的夜色中。
王遮山紧跟其后,袍裾生风,脚步起落间,踏动那磐石坚固,似乎无可撼动的石阶,一路向下。
星光月华,勾勒出巴神医瘦削寂寥的背影,将她映得格外凄楚。
王遮山默默望着她的背影,心口填满难以言说的酸涩和苦楚。
这世间,本没有铁打之人,纵然是流淌铁般热血,亦抵不过情丝千钧。
王遮山叹气摇头,一时间想起诸多过往,顿觉怅惘慨叹一齐涌上心头。天地苍茫,那万般滋味便只能自己咀嚼,却又与谁倾吐。
最深苦痛,往往不能言说。
东方终于泛白,二人早已策马远离了天苗寨。
淡青高天下,那高拔寨门,正缓缓消失在二人身后草海中。逸动星光,隐约冷月,也正逐渐沉没。
黑夜终究即将离去,天地之间,终有黎明蓬勃。
天终究会亮,每个清晨还醒着的人,或许真该感谢生命。
二人一路疾驰,奔到蓝瑛谷口之时,正是东方拔白,青空暗暗蕴藏朝阳之时。
冷冷晨色中,巴神医疲倦的面孔充满不能消解的沉重苦涩。这一路,从天苗寨到蓝瑛谷,她再未发出一语,王遮山便只好默默纵马前行。他心中明白,巴神医心中藏着不愿回首的从前。
人,若活在回忆中,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然而,又有几个人,能够摆脱回忆?
王遮山苦笑了。
他有多久没有梦到丘羽羽了?他真的能从最甜美的回忆幻境中苏醒么?
不愿失去的,往往不过梦境;不愿离开的,总是最美回忆。
想到这里,他不由伸出手来,轻轻落在胸口。攒珠璎珞圈那起伏的轮廓,依然在掌中散发着回忆的气息,令人泫然。
承受多少爱,便要归还多少爱。
此刻,东方微曦,晨色涌动,朝阳霞光,正躲在云海之后,喷薄欲出。
蓝瑛谷口,依然是落英缤纷,飞花漫天。
树影下,依稀有一人端坐马背,正伸长脖子向前张望,遥望见巴神医与王遮山快马奔向谷口,便轻叱骏马,迎了上去。
王遮山见花雨中陡然出现人影,方才心中一惊,便认出来人正是馀墨。
天光微曙,照见她急切疲倦的面容,落英飞舞,敲打着她鲜红的窄袄。墨色长裙,如同绽放花朵,随着清风,逸动成不同形状,宛如步步生莲。
“馀墨。”巴神医朗声道。
“神医!”骏马嘶鸣,顿时停在二人面前,马背上的馀墨,面容疲惫,急切问道:“解药可有了?”
“有了,有了!”巴神医喜悦道。
听到这句,馀墨那几近干涸的面容,顿时绽放一阵喜色,润泽了她枯槁的神情。
巴神医点了点头,似是凝噎,又仿佛含泪,颤声道:“玄阙如何?”
馀墨敛眉,苦涩道:“还好。”
巴神医无声地点了点头,柔声安慰道:“先救回命来再说。”
馀墨凄楚颔首,望向微曦东方,忽然展眉一笑,坚定道:“我一定把他的魂叫回来。”
一旁的王遮山,听到这句却甚觉酸楚。他想起屠风扬,依然封存着灵魂,任凭他们呼唤,却也不能醒来。
或许,只要还留着命,就已经是上天的慈悲了。
想玄阙,何等英武俊朗,如今却只能安静寂寞地徜徉在真实与幻境的缝隙中,多么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