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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都不记得，他曾对她说的。
“漠北的花儿最香，漠北的水儿最甜，漠北的人儿最友善，漠北的白桦林最好看。”
“柒柒，你一定要来漠北。”
“我等你呀，柒柒。”
这是一串串像蝌蚪一样细小的生灵缓缓拨动古琴的声音，充满了耀眼的光芒和温暖的微笑。
让厉殷周天心底微微触动了，他淡淡呼出一气，道。“柒柒。”
奴柒的双眼被泪光浸润，微微闪着光，却摇着头，“不去漠北，不去漠北，不去漠北了。”
她不要去漠北了。
她要等着二公子带她去漠北的。
二公子说了会带她去漠北的。
奴柒跑了，她不知道皇宫的路，只是一个劲儿的跑，燕玄嬴也没有上去追，或许他想：若是奴柒跌倒了，流了南宫玺玉的孽种也未免不可。
厉殷周天看看燕玄嬴，妃嫔们侧目相对，皆是无言。
108。第108章 南宫相府06（）
奴柒一路跑到了梅园，跑到了怀有身孕的昔嫔昔满满院落。
现在是二月初，满园的腊梅还未凋谢，也有几枝开得正灿的。
昔满满是燕国兵部尚书昔郞家的千金，在未进宫之前也不过是养在深闺人不知的小千金。
可进了后宫，不管她本就是心狠手辣之人，还是菩萨心肠的柔情女子，皆将不得不改变最初的自己。
而昔满满目前却还是极少的未改变的善性的女子之一。
一身翠绿色绣着烟波纹的宫装，因为怀有身孕，外面便套了一件齐膝的锦缎白绒袍；如葱的玉一手提着小火炉，一手撑着后背，在婢女的搀扶下姗姗而来。
云髻峨峨如雾，斜插白玉翡翠簪子，寒风轻抚，缕缕青丝随风舞动，散发出淡淡梅香；脸蛋娇媚如皓月，眼神顾盼生辉，这是一个有着名门贵气却又带着少女娇气的妃子。
“你就是奴姑娘吧。”昔满满在贴身丫鬟的搀扶下，撑着后背走向奴柒却离了三丈远，已经八个月的身孕让她尤为小心。
奴柒点点头，鼻翼间全是腊梅的香味儿，她想，相府里的白玉兰花也一定开满园了。
昔满满看着面如死灰的奴柒，就连女子珍爱的龋纫踩嗡诤缰蟹⒑旆⒆希班汀钡男α耍ι啻嗟模萌朔氯粼谔孪禄ǹ�
“我也曾这般无望过。”昔满满在丫鬟的搀扶下，走近奴柒身旁，她忽然伸手猛推奴柒一把……
奴柒只觉得身体忽然前倾，心脏突然上升，都堵在喉咙口了。
昔满满却未放开她身子，顶着大肚子将奴柒死死的抱着，生怕自己一松手奴柒便跌倒了。
“我也曾这般无望。”昔满满侧着头，将脸贴在奴柒的背上，狐绒貂袍的毛绒被压着，温暖的呼吸将狐绒吹拂得一颤一颤的，煞是好看。
奴柒的背先是僵硬，却被昔满满的便便大腹给柔化了，怀有子嗣的娘亲，又怎会为自己未出世的子嗣染上献血？
“感受到了吗？”昔满满笑着，脆声声的声儿还带有孩童的言辞，“他可不安分了。”
“若他是王子，我就会晋升为妃。”
109。第109章 南宫相府07（）
“可我只是想他只是我们的孩子，他会叫圣上爹爹，而不是……”昔满满顿了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四周是否会有旁人，才缓缓的喃呢，呢喃声儿柔情似水，“我们的孩子，叫圣上爹爹，唤我为娘亲，而不是……”
而不是那生硬的父王与母妃。
昔满满笑着，她早已不知道哭会惹谁怜悯了。
不论再怎么悲伤，哪怕是别的宠妃再怎么讥讽她，她也会笑着，笑得无邪。
“可是，圣上已经半月未来看我们的孩子了。”昔满满转动着脸，将脸贴在狐绒袍里，她不会承认说到这句话时她眼眶仍旧红了。
她仍旧是会哭的。
掉落湖里的梅花瓣儿飘荡了一会儿，随着涟漪越扩越大、越扩越大，弯弯的梅花瓣儿里盛满了湖水，刺骨的湖水仿若将梅花瓣儿最后的气息夺走了。
梅花瓣儿左摇右摆，无奈盛入了更多湖水，终是装载不动湖水的忧愁、忍受不住满湖的冰凉与刺骨，梅花瓣儿落进了湖里。
看不清踪影。
昔满满放开了紧拥着奴柒的双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身体里的暖气在冰凉的空气里如炊烟袅袅。
奴柒转过身，被泪水浸润的面庞仿若刚从湖水里浸泡过的碧玉，她喃喃呢呢着，喑哑而决绝，“我不会死的，我是要去漠北的，和二公子一起去的。”
“那你就离开呀。柒柒。”昔满满笑着，她早已学会了掩饰内心的喜怒，尽管现在她再怎么开心，她也不会用面部神情展现出来。
“那你就离开呀。柒柒。”
昔满满轻轻柔柔的一句话，却让奴柒双眼发亮。
是呀，她为什么要留在深宫中整日整夜的以泪洗面？她为什么不去找二公子？
万一，万一二公子还在相府等她会回去呢？
“谢谢你。”奴柒低下头，对着昔满满真诚的道谢。
昔满满却愣了愣，在后宫之中，哪能听见真诚的声音？！
“奴姑娘，若不是在这深宫中相遇，你我定能成为闺中密友的。”牵起奴柒的手，昔满满将丫鬟手里的小火炉放置奴柒手里，静静的笑着。
笑若月夜下的昙花，美艳却冰凉。
110。第110章 南宫相府08（）
街头巷尾，这连续半月谈论的莫过于那血洗丞相府之日。
喜事变丧事。
这娶妻的大红喜事，竟成了南宫府葬日。
人们唏嘘，却也没有多余的悲痛；只是吹嘘着当初的丞相府怎么怎么圣上也礼让三分云云……如今谁要再盛气凌人，下场就是下一个丞相府。
燕玄嬴听着，笑着。
身旁的奴柒却只是冰着一张脸，往相府的大门走去。
燕玄嬴忽然觉得，没有了南宫玺煜的奴柒哪还有除夕之夜的洒脱活泼，就像当初他在浣衣轩第一次遇见她，沉闷闷的连话也不会说。
奴柒走进南宫府，街头巷尾看好戏的人立马诧异，
“哎哟，竟有人进了相府诶……”
“那还叫相府？”
“里面会不会有冤魂厉鬼？！”
“对啊，大宅门里的女人可攻于心计了。”
“……”
“吱呀。”厚重的大门发出沉重的嘶哑，不过是半月未开启，这木门轴已经沉重得转不动大门了。
奴柒走进相府，留春院满满白雪，没人打扫的荒芜被白雪掩盖，还有碧玉的松树碧绿间凝着雪柱。
那一夜，奴柒还和环丽她们一起在留春院外争吵不休；奴柒仿若看见了那日小厮在吼着上菜的丫鬟们，“快点儿、快点儿、磨蹭什么呢？！”
现在想来，小厮声音是高昂了些，可是那么的尽职啊。
穿过留春院，奴柒看见了天泽堂的大门。
那夜，老爷说，“结为连理。”
那日，南宫爷爷还给了她沉甸甸的荷包，她还叫嚷着，“南宫爷爷新年快乐。”
而天泽堂里，会不会是二公子和然姐……水然姑娘拜堂成亲之地。
奴柒发现，天泽堂大门的红灯笼还在风中摇曳，红灯笼上还贴着大大的喜字。
天泽堂的窗棂上也贴着“喜”字，房檐屋廊还有着红色的彩带，南宫爷爷和表小姐还在问着，“柒丫头，你看这张灯结彩的，可比逢年过节还热闹呢。”
“柒丫头啊，”南宫爷爷笑呵呵的声音仿若天际传来，“你可得快点儿给我们生个小少爷，以后小少爷成亲了，老朽还给他布置礼堂。”
111。第111章 南宫相府09（）
那时奴柒还可以娇笑着跑开，若是知道，她一定会留下来陪南宫爷爷和表小姐多说笑几句。
奴柒终于哭出了眼泪，捂着嘴跑出天泽堂。
她怕，她忍不住的痛苦会打破了昔日里的温馨。
她不要有痛苦的回忆，一点儿也不要有。
等奴柒回过神来，已经跑到了玉兰阁外的阶梯了，里面传来了她欢笑的声音。
“二公子，二公子。”
“二公子你看，玉兰花开花了。”
“然姐姐，然姐姐，奴柒的玉兰糕被蚂蚁吃了。”
“约儿，约儿。”
“霜儿……”
“二公子，奴柒没哭。”
“二公子。”
“二公子。”奴柒跌坐在了玉兰阁的台阶上，那一刻，她好希望不论是霜儿好约儿还是水然，能告诉她，相府还在。
她其实已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