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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门-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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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跌在地上,就势滚了两圈。

    我飞快爬了起来,头也不敢回,麻利地就往回跑。

    崔家的大门正在缓缓地从两侧合拢;门缝之中,我看见家丁拿来绳索和大板,正要惩戒盈盈。

    我冲了过去,拨开站在后面的小厮仆妇,推开前面的兄长叔伯;最终绕开了父亲;一下子扑在盈盈的身上,兜头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

    跟着是来不及收回的重重一板子。

    闷闷一声“啪”;几乎将我的五脏六腑震碎。我被打得向前一冲;差一点一头磕在地上。

    只愣了一下;盈盈发出撕心裂肺一声“姑娘”。

    我忍着,转过身去仰头看着父亲:“父亲,为什么?为什么要惩戒我的人?盈盈犯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大罪了?容易呢?”

    父亲紧蹙双眉,沉声吩咐管家:“去请晋王府马车暂回。”又吩咐两个姨娘:“把姑娘扶起来,送回房里去。悄悄地请了大夫来,不要惊动旁人。”

    两个姨娘不敢言语,急忙来扶我。

    却都被我推开了。

    我只问他:“父亲!”

    他俯下身来,亲自钳住我的一个胳膊,试图将我拽起来。

    我感到盈盈在我的怀里不断战栗,抖得筛糠一样的厉害,便将她抱得更紧了。

    “父亲!你偏信兰贱人,结果贱人逼死了母亲!如今不知又偏听了哪个贱人,要来逼死我!”我的手颤抖地厉害,索性缩进了衣袖里,“我已经答应离开这个家了,难道还要我死么?”

    父亲被我的一番话惹得恼怒不已:“胡说八道!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简直丢尽我崔家的脸面!你非要当着这所有人的面,把你做过的事,一一的讲出来么!”

    我冷笑,泪从眼中滚落:“是,您说吧!说完了,我也好心安!”

    果然父亲暴怒,一把夺过家丁手中的板子劈头盖脸就往我身上挥了过来!

    我闭目待诛,心底无限的荒凉和哀痛。

    母亲,等我一等;四婶,等我一等——

    就听得秦姨娘尖叫了一声,她已抱住了父亲的手。在父亲的狂怒之下,她近乎拼尽所有的力气。

    卫姨娘急忙来推我,也喊了起来:“老爷!姑娘已经许定晋王府了!您不能——您——”

    混乱之中,我听见盈盈在我耳边哭:“姑、姑娘,容易、容易姐姐她她快不行了!你救救她,救救她!”

    我以为我听错了,却又不会听错。

    我用尽全力,将他们一起重重推了一把,跌跌撞撞两下爬了起来,一把抽出大哥随身佩戴的胡刀,反手就抵在最近的仆妇脖子上。

    “说!容易在哪儿!”

    她看了看父亲,惨白着脸,哆嗦着双唇不敢说。

    刀尖抵进她的脖子,渗出血来。

    “说!不然我先杀了你!”

    父亲怒吼起来:“来人!给我把她捆起来!九小姐失心疯了!你们看不见么!啊?”

    家丁们互相看看,迟疑着向我包围过来。

    我把刀刺得更深了,顿时血流如注。

    果然那妇人吓坏了,拼命地尖叫起来:“别杀我!别杀我!容易小姑奶奶在柴房里关着呢!”

    我猛地收回胡刀护在身前,一手将盈盈揪到身后。

    “都滚!”我声嘶力竭,再谈不上体面尊严,“谁敢过来,我杀了谁!”

    刀尖上有血一点一点往下滴,映着刺眼的眼光和白晃晃的刀刃,格外的骇人。

    或许是那血骇住了众人,又或许是我脸上的神情太过狰狞,竟把那些拿着家伙的男人给震慑住了。

    我逼视着他们,扫了一眼父亲。

    那一眼中的父亲究竟如何,时至今日,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趁着那一刹的功夫,拽着盈盈就往后院跑。

    推开柴房门的那一刻,我的肠子几乎跑断了。

    盈盈抢着推开门,扑了进去。

    霎时一股血肉的腐朽味道跟着涌了出来。

    仿佛那一阵狂奔已把我的气力耗尽,此刻我再也迈不出一步,走进柴房之中。

    半晌,抑或是片刻,门内传来一声“姑娘”。

    好似幽魂的声音,再也分辨不出来昔日容易那清脆欢快的语气来。

    胸口喉咙被卡得难受,我擦了一把泪,笑着应了她一声:“在这儿呢!”

    柴房干热昏暗,可我一眼就看见容易躺在那里,挣扎着,要生不能,要**。

    一时间,恍若昨日重现。

    恍若畹华被锁在柴房的那一晚,我带着容易去探望他。只是这一次,我的身后再没那个叽叽喳喳,满腔热血只为了姑娘的傻丫头了。

    我走了过去,握住她的手,将她抱到怀里,一下一下梳理着她的头发。

    “姑娘,我、我还想跟着、跟着你走呢!”她努力挤出话来,努力地笑着。

    我紧紧抱住她,把脸贴在她的脸上,任凭自己的泪和她的泪流到一处,再也分不开来。我勉强笑:“好,不管我上哪儿去,都带着你!”

    她抬起手,扯住我的衣角,那双俏生生的大眼睛已然有些失神,盯着我,泪如泉下。她涌出笑来,满口的血也跟着涌了出来:“姑娘,若是可以,我、我想伺候你一辈子——”

    我哭得更凶了,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想抹去我脸上的泪,却使不出力气。

    “我没把姑娘的事说出去,盈盈也没有说。”她挣命支起半个身子来,将盈盈扯到我的面前,“我知道姑娘没打算、没打算上京去,不管、不管你去哪儿,求你、求你把盈盈带着。”

    她扭头看了一眼盈盈,笑着、流着泪,叹息:“她的命,她的命是我”

    容易只说了一半,又望向我,恳求:“姑娘,你答应我!”

    我情难自已,只得重重点了点头。

    她得了我的保证,缓缓躺了下来。

    不过是片刻的回光返照,真的已用尽了她全身的力。

    她不自觉地颤抖着,喃喃自语道:“娘啊,囡囡冷呀——”

    “姑娘,我冷呀——”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哽咽着低下头,凑到她的嘴边。弥留之际,容易低低地唤:“畹、畹华少爷,我——”

    那一声“我”之后,再无第二个字吐出。

    容易,我那实心眼的傻丫头,吐出了胸膛最后的一口气,在我的怀里安静地离开了人世。离她十五岁的生辰,不过半个月的光景。

    亦不过几天的光景,我所爱的人,竟一一的离开了我。

    容易她是,被我的父亲活活打死的。后来盈盈告诉我,她挨打的时候,一直将盈盈抱在怀里,这才换回来盈盈的一条性命。

    她的一生太过短暂,也太过辛酸。

    我抱起她小小的软绵绵的身体,借着盈盈扶我的力站了起来。

    柴房门口,畹华蜷缩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

    “她和你一起长大的,她的最后还念着你,你该送她一程才对。”

    畹华哭得喘不上气,更是说不出话来。

    容易的身体在我怀里渐渐地冷却,而我的耐心也慢慢地耗尽了:“畹华,你要是害怕,就不要卷进来了。”

    我绕开他,想要离开。

    他一把抱住我的脚,哽咽:“阿姊,你等一下。”

    畹华站了起来,用袖子抹了抹满是鼻涕眼泪的脸庞,他轻抚了抚容易的脸颊,泣道:“容易,对不起,我本该保住你的。但我、但我”

    他说不下去,扯下怀里的玉佩搁在容易的怀中,低头亲了一下容易的额头,将她从我怀里接了过去。

    畹华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

    我听见他如呢喃一般,轻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今生是我负了你,来世,换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不由地一阵心痛。

    其实不是畹华负心,只是谁会认真地把一个小丫头放在首要的位置?从前他头顶严父,如今又多了云真,他和容易的那一点点小情肠,便更加的微不足道了。

    我都懂,可我不愿意懂。

    难道女人,生来就该如此么?

    像母亲那样,隐忍一生,到头被妾室逼死;像四婶那样,守寡半世,最终被亲族逼死;像容易那样,辗转为奴,到底死于非命。

    我不认命,便是化成灰、化成土,我也不认命。

    容易让我带她走,可她一生短短十四年都在漂泊,被辗转卖了几户人家才来到我的身边,如今已经很够了。

    我和畹华火葬了她,将那一瓮的骨灰留给了畹华。

    后者捧着那只白玉瓮久久地不肯撒手,问我:“阿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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