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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怔,叹道:“父亲接我家去,怕是这回躲不了了。我心里烦,晚上还被姑妈叫住说了一番心酸话,也就、也就更难受了。”
师父叹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你的,我也强求不了,还需你自己坚强才是。”
我点头:“这些我都懂,只是我本以为姑妈不过与我些许情分,大抵在算计着若是把我与她儿子,能换来她多少的好处罢了。哪里想到她还对我有真情实意呢?”
师父让我到他面前,映照着烛光看着我,说道:“你姑母都对你说什么了?”
我便一五一十将姑妈对我说的话都说了,末了感叹道:“盈盈告诉我说,其实父亲的信早一日就到了,姑妈看了信,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嘀咕了好个半天呢!”
她在琢磨,是想办法把我留下,还是把我送回去。
姑妈想留下我,无非是为我和杨家表兄弟搭桥牵线。她大约很希望她的儿媳妇是自己的亲侄女,这样一旦杨老太太过世,她不至于在杨家孤立无援,要独自为我那两个表兄弟争夺一份家财。
送我回去,也许我会被选中,充作宫妃。做了宫妃,也许我会就此湮没在众多的嫔妃之中,了了残生;也许我会从那么多的女人之中熬出头来,母仪天下。如果是后者,凭着姑妈曾经照拂过我的这段日子,她大概很容易能让我为她的儿子们谋一条很好的出路。
如若我没选中,那也罢了,她只需要把我再接回来,或者直接请个媒人过去说媒就可以了。
我知道她喜欢我,可亲族之间的喜爱,也不过于如此了。
师父沉默片刻,问我:“你心软了?”
我老老实实点了点头:“有点。”
他便把头摇了一摇,不再多言。我亦倦乏上来,本憋了一肚子的话想和师父说,此刻竟也没有劲去细说了,便在师父的软榻上歪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精彩!=
第五十章()
因顺风顺水;一个月后船便泊在了家乡的岸边。畹华亲自来接的我;彼时我正坐在船舱里看着江水寂寥地从船边流过;琢磨着我的未来该何去何从。
盈盈兴高采烈从外面闯了进来;笑道:“姑娘快来啊!快来看看谁来迎接你了!”
她连拉带扯将我拽了出去,一站到船头;就遥遥看见我的胞弟畹华正站在风口里;江风呼啸着吹起他的披风。他一看见我的船就忙不迭地挥起手来。
“是畹华!”我亦惊亦喜;忙向着他站着的地方也不住地挥起手;“畹华!”
我将整个身子探到阑干上;放声呼唤起畹华的名字。
余光看见杨钦的小船正不紧不慢跟在我的船后,顿时有些不舒服起来。
我去姑妈家的时候,母亲托二哥坐小船送了我一路,本该还是让他送我回来的,奈何二哥有事;到了姑妈家里,向姑父请了安陪着吃了一顿饭,过了一夜便回家了。后来父亲的信来,二哥因二嫂生产在即没有来,杨老太太便让杨钦送我。我不好反驳杨老太太的好意;只好道了谢;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这一路要提防他。
没想到出发的一大早,师父和杨钦一起来了。
师父自然仍装着不认识我;却对杨钦笑眯眯的;说是想要搭个便船往建安城去。
杨钦大约是见他谈吐颇为不俗;便问了名姓。也不知师父在他耳边说了什么,杨钦便似换了一个人似的,殷勤点着头称好,请他一同上船去了。
也是托了师父的福,这一路杨钦都不大顾得上我,只有在靠岸用饭的工夫才会来关照我一下。
船泊了岸,畹华便跳了上来,先拉了我的手追着问了好一番安不安好的话,又笑嘻嘻冲容易和盈盈两个丫头打趣着说了两句玩笑话,便一头扎进船舱里帮着搬起我带的箱子来。
我忙唤他:“畹华,你搬那个去做什么?快出来?”
如此唤了四五次,他只佯装着没听见。
我看着杨钦和师父一同下了船,都往我这里走来,遂着急起来,眼瞅着畹华和一船夫合力抬着箱子从我身边走过,急忙一把揪住了他,压低声说道:“畹华,快放了东西过来!杨家大公子跟着来了,你不好不见他!”
畹华听了,换过人来抬过箱子,随手用袖子擦一把汗,对着我嘿嘿笑了两下。
他是我的亲弟弟,我一下子便看出他那笑,似乎很是勉强和沉重,而他的脸色亦不大好看,有些泛黄,眼下还有一圈重重的黑眼圈。
难道是母亲的病?
不待我细想,杨钦已先一步走了过来,看一眼畹华对我说道:“表妹,这位就是畹华表弟吧?”
畹华不待我说话,已先一揖下去,说道:“杨大公子,久闻大名了。”
杨钦急忙扶住他,笑了:“都是一家人,畹华表弟不必如此客气。”
我轻咳了一声,抬袖掩唇说道:“畹华,这是你大表哥。”
畹华抬起头往杨钦面上看了一眼,也笑了:“是,表哥。”
这边两厢见过,杨钦急忙转身去请师父上前来,因而对我和畹华说道:“表弟、表妹,来,我引荐一位人物给你们认识。”便一手挽了师父的手臂,对我们说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青城公子,姓黄,你们就称黄公子罢!”
青城公子?又几时改姓了黄?
我忍着笑,礼了一礼,便对杨钦说道:“想是家里在等着,请表哥马前赶着一点,往家去吧!父亲一定在等着表哥呢!”
杨钦忙说好。
倒是畹华,朝师父面上照了一照,似十分的好奇。
我忙推他去给杨钦套马,见他请着杨钦旁去了,才对师父大笑了起来:“师父,几时和黄公子换了名姓呀?”
师父轻咳起来,说道:“自己的身份不方便,借他的用一用罢了。难道我不是为了照顾你,才和那臭小子坐了一条船的?”
我点点头,笑道:“师父的一片周全之心,我当然知道。只是师父不怕他把你认出来么?那一日”
说起那一日,我又不痛快起来,只是担心他劈了杨钦那一下的工夫会叫杨钦想起来,到时候又是一顿麻烦。
“怕什么?我从背后给他”师父凭空比划了一下,笑了起来,“再说,难道我还怕他找我的麻烦?”他看了看畹华和杨钦的背影,说道:“我不喜欢那东西,先走了,你看着和他们说罢!”
说完,当真掉头就走,脚下飞快,七绕八绕,很快就消失在四通八达的路中。
杨钦牵着马走来,疑惑道:“黄公子呢?”
我笑了笑,看见畹华领马车来,扶了盈盈的手往车上跳了,转头对杨钦说道:“他说到家了,要先回去,就不等你们了。”说罢,急急钻进车里。
在马车里还没坐稳,又忙探出头唤畹华:“畹华,你上来和我坐一处。”
畹华已跨上了马背,正要和杨钦一起骑马,听了我的话颇有些为难。他看了看杨钦,对我说道:“阿姊,你自己坐罢,表哥在这儿呢!”
“表哥不介意这个。”我故意向杨钦笑了一笑,又对畹华说道,“我有话同你说。”
杨钦亦故意轻叹一声,对畹华说道:“你去同你姐姐坐马车吧。我第一次来建安,还想好好看看建安城的风光呢!有什么话,等到了舅舅家再说也不迟啊!”
畹华忙告一声罪,跳下马来钻进了我的马车里。
我挪了挪座儿,让他挨着我坐了,遂挽了他的手仔细端详他一番,说道:“畹华,母亲不大好么?怎么瞧着你的脸色这般的难看?”
畹华忙道:“不不,母亲的病已见起色,阿姊不必过分忧心。”
我轻抚一抚他的脸颊,关切道:“那是为了哪般?”
畹华见问,吞吞吐吐一番,把眉心一锁,长叹了一口气。
我最难受他这般的困苦,看着他,便会不由想起自己如困囚牢时的情境,抬手在他背上顺了一顺,轻声问他:“是云真那边出了什么事么?”
畹华闻言急忙抬起头,匆匆看我一眼,又躲开了视线去,半晌方嘀咕道:“是,也不是。”
马车车轮轱辘轱辘作响,吵得我有些心浮气躁。
“到底怎么回事?”
畹华把唇咬一咬,一副就要哭出来的酸楚模样。他捂了脸,扑进我怀里抽噎道:“阿姊,本来花鸟使要来我就够心烦的了,谁知道,谁知道谁知道家里又出了那档子事?母亲本就病了,阿姊又不在家,叫我跟谁商量去呢!”
家里?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心里一咯噔,急忙拽起他问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