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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姑娘一切如常,”池梭回道,“不过好像那个鬼影最近不在夜夙,好像因为什么事,与夜夙之主有了隔阂,不顾命令,自行离去了。”
“噢?”几句话之间主仆二人已经走到了宫门处,从侍卫手里接过缰绳,苏其墨一挑眉,“因为什么事,有没有风声?”
“王爷若是对此事感兴趣,属下传信金爵卫,再让他们去查?”
苏其墨翻身上马,一手把玩着马鞭,侧头沉吟了一刻,点头,“查。”又问,“中容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池梭知道他问的是谁,一边上马,一边回道,“那人回去了以后,整日饮酒作乐宴请宾朋,也没做什么正经事,不过据说中容当朝要给他论功行赏,他却只接了金银财宝,官位爵位,一概婉拒了。”
“志不在朝?”苏其墨颇有几分惊异,随即却缓缓一笑,“这就有意思了。那么费劲心机的,却把最好的奖赏拒绝掉?就他一个?他那个弟弟呢?”
“这件事有点奇怪。”池梭沉吟了一下,道,“慕容轩回去以后,府中一直不见其弟身影,据说是并没有随兄长一同回程。”
“慕容家。”苏其墨抬头去望西边遥远天空,喃喃道,“这兄弟两个,实在是很奇怪啊盯紧一点,有什么异动,立即向我回报。”
主仆二人说完了这些,就准备打马回府。还没走几步,就看到前方有官府小厮一路从宫门外行进,直往他二人而来,细细一看,居然是太傅府的小厮,苏其墨眉梢微敛,勒马驻步。
“参见敬怀王殿下。”那小厮在他马前一拜,“太傅大人知道您刚刚出宫,特派小人在此候着,邀您过府一叙。”
第75章 画像()
苏其墨一拉缰绳,偏头吩咐池梭,“你先回府,把事情捋一捋。”
池梭应了,转马先走了,苏其墨便跟着小厮转道去了太傅府。
上一次跟太傅单独见面,还是那一次宴请慕容轩后太傅来探视他的伤情,因为聊到某些隐晦而敏感的话题,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苏其墨勒马停在太傅府门前,打量着这个已经很久都没有进过的府邸。
小的时候,其实是很喜欢和三哥一起来太傅府的,那时候三哥总有许多课业上的问题要深究,特意请了父皇的特旨,准他随时出宫来向太傅请教,三哥出来了,自然就会带着他——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三哥跟太傅在讨论问题,而他在一旁听的百无聊赖,间或在府内到处逛逛。
但是三哥不在了以后,他便不肯再独自来了。
很多事情,只有他和上官止不肯轻信,所以面对那样的伤痛,更不愿意面面相觑。他不来,上官止不问,更不会单独邀请。二人之间有某种无言的默契,不愿面对有同样隐痛的彼此,就恪守了皇子与老师的身份,再无别的交集。
十几年了,没想到命运变数如此,也终究有一天,他还是会再迈进这间府邸。
这世间万事,又有多少人卷入洪流,身不由己呢?
他还犹自坐在马上发愣,面前便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怎么,这么不愿意进来?都到了门口,还要犹豫这么久?”
苏其墨回过神来,低眼一看,就见当朝太傅一身常服,负手立在大门边,竟是得了他已经到了的消息,亲自迎了出来,“老夫这个太傅府,这么难进吗?”
苏其墨立刻下马,亲自去扶他,“老师哪里的话,只是很久没来,学生一时有些感慨罢了,还劳动老师亲自出来?”
“我不出来,怕是你一看到我这扇大门,立马就要打道回府咯。”他亲自来搀扶,上官止也不谦礼,由得他扶,师徒二人一边往里走,一边聊些有的没的。
“最近看你气色不错,朝堂上都能与太子当堂论理了,看样子心情大好了?”
苏其墨闻言,扯着唇角笑笑,语气却没什么起伏,只道,“没理由一直颓废下去的。”
上官止偏过头细细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却没看出来什么剧烈情绪,只沉沉叹了一口气,便换了话题,“最近战事刚了,你这个闲不住的性子,呆在府里可不是憋坏了吧?实在无趣的时候,莫不如来找老夫聊聊天。”
“清闲日子过得久了,人就容易松懈了。”他随口接了一句,却挑挑眉头,调侃道,“我怕我真的跑来了,聊了没两句,老师又要嫌我不学无术了,我可不想来找骂。”
“你呀你呀。”上官止被他堵的没话说,却也不生气,只摇头没奈何地笑,“还真是治不住你这臭小子了!”
“我现在乖得很,先前还跟父皇说成天在府里读书养鱼,清闲得骨头都快松了。”苏其墨撇撇嘴,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叹道,“我也不闯祸了,老师就别老想着要治我了。”
上官止被他逗乐了,笑得须发皆颤,连连摆手表示不跟他斗嘴了,两个人这几句话的时间,已经走到了书房里。
看上官止一路将他带到了书房,苏其墨眉梢一扬,“不会吧,老师您真叫我来读书的吗?”
“你这臭小子就别贫了。”上官止抬手,作势要敲他脑袋,苏其墨偏头一躲,一时间二人之间气氛欢愉而轻松。
进了书房,让苏其墨先坐了,上官止才慢悠悠道,“今日叫你来,是要给你看点东西。”
有丫鬟沏了茶端上来,苏其墨也慢悠悠端了一盏,边喝边回,“嗯,什么?”
上官止一抬手,端茶的丫鬟退了下去,又进来几个——每个丫鬟手里都捧着几摞卷轴,看长度,应该是画。
苏其墨眉梢一抬,“老师您要我来鉴画?”
上官止捋须笑了,语气悠悠,“看画是真的,不过鉴的是人。”
苏其墨原本正在拂去茶杯里的浮末,听到这一句,动作一顿。他眼里微光一闪,没有抬头,原本荡漾在唇角的些微笑意,转瞬一收。
果然,上官止抚掌击节,三声过后,那几个丫鬟分列一字排开在苏其墨面前,每人手里分了两张画,左右手各一张,随着太傅一个抬手动作,“唰”地一声,一排长长的卷轴在他面前瞬间铺开,每幅画上面画的都是人,而每个人又各不相同。
每一幅画像上,都是姿态神色各异的妙龄女子,或坐或站,着锦绣着襦裙,有的拈花而笑,有的伏案抚琴,有的只是敛襟站着,有的却在扑蝶嬉戏。
各个都是美人,各个都有无穷风姿丽韵。换作旁人,早就被这一列排开的美人画像亮花了眼,而苏其墨却连头都不抬,侧手放下了手里茶盏,第一眼看的却是一旁主位上坐着的当朝太傅,“老师这是何意?”
“这是为了给你选妃,从朝野上下各个世家中遴选出来符合条件的适嫁女子,”上官止当然看出了此刻他眼里已经隐隐聚集起来的一丝怒意,却也只当不见,径自平静道,“已经先进宫中给内务府排查过了,每个都是身家清白的好女孩儿,你父皇的意思,是让你先看一看,如果有看中的,私下里先定下来,等到中秋过后给你选妃之时,你也不会一时手足无措了。”
苏其墨静静听他说完,而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老师堂堂太傅,朝堂政论肱骨之臣,何时做起了媒人的营生?”
“”被他这么一堵,知道这小子倔脾气又上了头,上官止窒了一下,道,“你也别犟,此时不看,难道真的等到选妃的时候,随随便便看一眼,随随便便选一个吗?”
“在这里看这些画,难道就不是随便选了吗?”苏其墨冷哼一声,毫不买账,茶也不喝了,长身而起,“我苏其墨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是光凭一张画像就能定夺的,就不劳老师费心了。”
说完,拂袖转身,立刻就要走。
“阿墨!”上官止在身后一声断喝,言语间也已经有了几分怒气,扬声道,“你还没想通吗?!”
苏其墨原本都已经迈出去的步子,骤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却也没有回答。
上官止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门口站着的这个年轻人挺拔如苍松的背影,只觉内心郁结,半晌,沉沉叹了口气,“不要再犟了,你知道有些事情,你是逃不掉的。”
苏其墨微微仰头,闭上了眼睛。
上官止一抬手,屏退了房中侍女,等到书房中只剩他二人,才再度开口,“锦仪宫大火以后,你在府中想了那么多天,终于回来朝堂的时候,我以为你那时就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