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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寒一脸无奈的委屈,却不敢多说什么,又看女孩子笑得开心,实在气不过,冲她翻了个白眼。
苏青不以为意,笑得更加开怀。
二人对招方歇,一前一后进了凉亭,稍作歇息。高寒赔笑一般凑过来给他倒茶,道,“老大,也别怪我说,您陪这丫头这么练,她功夫哪还能进步啊?”
徐穆淡淡瞥他一眼,“要不下次练练你?”
高寒倒茶的手顿在了半空,愣了一霎,连退两步,摆手,“不不不不用了,您还是陪她练吧。”
苏青在一旁笑得灿烂,随手抓了一把案上摆着的胡桃,塞进高寒手里,“吃还堵不住你嘴。”
徐穆看着他二人你来我往地斗嘴,神色间颇为温和,然而下一刻,却忽然听到了什么,眉头一敛。很显然,苏青和高寒也听到了,同时顿住了手里打闹动作,回头去看亭外。
明明是身形脚步最为敏捷的人,这时走过来却脚步沉沉,步伐也难得显得有些滞阻。往常纤尘不染的白衣一身颓唐,袖口处隐隐可见丝丝血迹,虽然仍然被面具挡着看不到全脸神色,却能见到嘴唇苍白,唇角也有浅浅乌青。他这么一路从外院走过来,往常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今天却走了很久,等到了庭院拱门处,居然还停住了步子,抬手虚虚扶了一下拱门,半晌都没再动。
他如此狼狈,苏青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起身过去,高寒却比他动作更快,早在他快走到拱门时一脚迈出去,几步走过去扶住他,“啧”了一声,颇为不满,“不会吧,沈同那小子是真敢下手啊?”
苏青又慢慢坐回去,下意识地去看身边人的脸色。
五天前,宋迟回了总部。
彼时他们也刚回来没两天,正在这院中同高寒闲谈,聊到一半,外院有人来报,说鬼影大人回来了。
高寒闻言挑眉道,“还知道回来呢?我还以为这小子醉倒温柔乡,乐不思蜀了呢。”
他一向说话无遮拦,苏青当时便踩了他一脚,他惊觉失言,也不敢再多话。倒是徐穆脸上看不出什么怒气表情,彼时正在摆弄棋盘的手下动作也未停,只吩咐道,“不用来见我了,跟他说既然晚了五天回来,让他自行去律己堂领罚,呆五天再出来。”
外院小厮下去回话去了,这边二人却都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凉气,苏青道,“他身上好像还有伤”
“老大,五天有点重了吧?”高寒也开口求情,“那小子倔得很,落到沈同手里讨不着好的”
徐穆唇角一丝淡凉笑意,打断他的话,目光从二人身上一扫而过,“不若你们去陪他?”
哪里还敢再多说一句。
算算到今日,正好第五日。
苏青看一眼宋迟狼狈模样,再看一眼徐穆脸色,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开口。倒是宋迟,撑着拱门缓过了一口气以后,挣脱了高寒的搀扶,一步步走过来,冲徐穆俯身一礼,“少主。”
“我记得当日你在琴铃阁,说十日内必回,而我给了你半个月。”徐穆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当下便对律己堂刑罚轻重有了个大概推测,知道确实伤筋动骨了,却也没露什么表情,只道,“如果不是鹰眼卫传信,你还想呆多久?是不是还准备去药王谷做做客?”
宋迟压抑着咳嗽两声,只回,“属下不敢。”
“伤在哪,伤得如何,你自己知道,回去好好养着,这几日不要操劳事务了。”徐穆没再多问,又冲他身侧的人使了个眼色,“高寒。”
“是,老大。”高寒心领神会,当下便将他一扶,半拖半强制地将他往房中带——靠的近了,才嗅到他身上丝丝血气,不由蹙眉,回头道,“老大,您也该提点一下沈同那小子了,什么人进去都照死里打,打出事了他负责吗?”
苏青呛了一下,到底没忍住嘴边一丝笑意。徐穆也没动气,只道,“我负责。”
高寒噎了一下,正要再说什么,却被宋迟按住,“好了。”
他便没再多话,扶着他出了院子,自往房中疗伤去了。看着他二人离开,又想到宋迟那副模样,苏青托腮叹道,“我上次居然还说你心软真是看走眼了。”
徐穆没理会她的调侃,眼神也一直落在那二人离开的方向,半晌,语气深深,“苏青,当断不断,必有大乱。”
“”她愣了愣,讶然看向他,“你是说宋迟?”
“他逾期未归的时候,我就后悔当时心软答应了他的要求。”徐穆不置可否,叹了口气,“只希望律己堂这五天,足够让他清醒。”
“要么”她沉吟半刻,思索着道,“回头我去劝劝他?”
“劝得到点子上吗?”徐穆眼里一点笑意,摇头,“他能想通,别去添乱。”
苏青撇撇嘴,点头应了。宋迟的话题告一段落,二人沉默了一刻,苏青忽然想起什么,又凑近去问,“最近城里有一波人鬼鬼祟祟的,你注意到了没?”
“你说紧随我们回来以后到的那拨人?”徐穆毫不意外,“跟我们一样,自白瞿而来。”
“你早查了?”她一挑眉,“谁的人?要拔掉吗?”
“倒算是你惹过来的人。”徐穆似笑非笑,眼风里扫她一眼,“还是那个问题,你走之前去找苏其墨说了些什么?”
“不会吧”苏青惊讶了,“那小子这么阴魂不散?”
“来的是他的心腹亲侍,金爵卫。”徐穆笑了一声,眼神却冷醒,“千里迢迢从帝都过来,为你,为夜夙,又或者,是为我。”
“你是说,”苏青一蹙眉,“他在查你?”
“毕竟作为夜夙之主,我这次管的闲事有点多了,引起他的怀疑也很正常。”徐穆却没觉得有什么,一摆手,“随他去吧,反正在这朱越,夜夙想隐匿的事情,他是查不到的。”
“他最近不应该很忙吗,怎么还会有闲心来查夜夙的事?”苏青却皱起了眉,“又是中秋又是选妃,还要管这边的事,他倒真是会给自己找事做。”
“不用管他。”徐穆淡淡,沉吟了一刻,放下手里茶盏,率先起身,“跟我来。”
“去哪儿?”
他也没回答,自顾自地往院内走,苏青一撇嘴,也不问了,起身跟在他后面。一路拐过庭院长廊,到了他常待的书房,进了房间,他又径自走到高高书柜前,大概扫了一眼,探手拿了本书下来,递过来,“最近清闲,你应该有时间学。”
“什么?”她抱臂倚在门槛上,看到他递过来的书,愣了一下,接过去一看,“荧灵秘法?这是什么?”
“你上次问我的,”他回,“破那个言灵人灭空巫蛊的术法,这本书里就有。”
“是吗?”苏青眼里一喜,拿着书随手翻了翻,最后定在了最后几页上,细细看了几眼,随口问,“捕捉灵体隐匿气息,凡习术法灵力者皆于其内唔,你上次使的,是这个捕灵术?”
她这么快就找出来,徐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微一颔首,“是。”
苏青细细看下去,越看脸色却越不怎么好了,等到看完最后一句,霍然抬头,“这上面说,施术者必遭反噬,所以你当时受伤,是因为”
“因人而异。”他却像不怎么在意,在她未说完之前就打断了她的追问,淡淡道,“这次用的只是最初级的心法,但凡是用术法者大多都会有所反噬,我也不过是因为太多年没有用过,这次一时压制不住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
“没有什么大碍还晕倒?”苏青一挑眉,将书在手里甩的“哗哗”响,“那要是有什么大碍,那还得了?这么冒险的东西,干嘛要用?”
“技多不压身。”他也眉梢一扬,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问,“不想学了?”
“当然学啊。”她咧嘴一笑,“一看又是你私藏的宝贝秘籍,难得拿出来,怎么可能不学?”她把书拿手里又翻了翻,翻到扉页上,“唔,还有题字呢?”
他目光忽然一凝,简短应,“嗯。”
苏青摊手看——书一看就已经有些年代了,书页已经微微泛黄,应该是被人经常翻阅的缘故,有几页书角微微有些卷翘,看起来很是沧桑。扉页上,一行清秀隽永的手书,一句短短的诗,“偶开天眼觑红尘。”
苏青慢慢念着,念完了一蹙眉,“这才半句吧?应该还有下一句的?”
“嗯。”他神色间几分沉思之态,应了一声,停了一刻,才道,“下一句是,可怜身是眼中人。”
苏青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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