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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目光骤然一亮,手腕一转,整个人化成一条白影,寒月刃的森凉寒气,转瞬就掠到那个人影面前,“叮”地一声,一声脆响。
涟漪散了,寒月刃刺到那个人影身上,却居然发出了清脆的敲击声,紧接着,仿佛一面镜子从中裂开,那个人影片片碎裂,转瞬之间,又在空气中消匿于无形。
——裂镜!
居然是灭空最后一层,裂镜!
寒月刃刺破了那个虚无之镜,然而这一击她用了全力,已然无法再撤手回身——身后,镜像的另一边,少年人身影终于浅浅现出,苏青甚至没有回头,都能感觉到他手已伸出,指间飞扬的,是色泽青黑的蛊虫。
那一刻,她眼里一丝苦笑,微一闭眼。
真是差劲。
后背一凉,有什么东西钻破了衣襟,迅速融入了肌肤。
——“青儿!”
是谁
这个声音,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了是、是姐姐?
“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是姐姐是姐姐的声音,那样哀伤绝望,带着无法宣泄的愤恨,明明急恨交加,却毫无办法。
因为面对的,是自己的亲生妹妹。
姐姐姐姐!
素衫女子步法大乱,踉跄着落地,那一刻颅脑中的痛苦,不是来自于肉体,而是来自于往日记忆。
有女子压抑的哀泣,在耳边层层叠叠地回响。那哭声一开始被压得低低的,渐渐地,哭的人压抑不住了,由最初的泣不成声,到时有时无的哀泣,再到最后崩溃的大哭。
“你为什么要去那里!你为什么要研究毒药!”记忆里一向温婉大度行事利落的姐姐,隔着被重重锁住的房门,扑打着门窗,凄声质问着站在门外的她,字字泣血,“为什么你回来了为什么你要连累之行”
之行林之行。
不,不!我不是有意要害他的!不是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哭声不见了,姐姐也不见了,眼前是一片迷蒙双眼的血红。
全是血,全是血。偌大的府邸,全是下手无情的杀手。她跌跌撞撞地,躲避着,踉跄着,去往那个人躺着的房间。然而刚走到一半就被发现了,一把刀凌空劈落,直接落到了她脸上!
阿奇的身形从虚空中慢慢浮现,他低眼看着面前女子蜷缩着伏低身子单膝跪地,看着她浑身颤抖,如同风中落叶。
“老师,”他偏过目光去看一旁静候的纪松,“幻蛊起作用了。”
纪松同样也一直在看着这个中招的女子。
多少年了,自从阿奇学成后,这还是第一个要逼他使出“裂镜”的对手。这样精绝高深的武学,以及对敌时镇静到冷定的心绪。
但是这样的人,往往却又有最痛苦的过去。非破者,无以立也。
“看看她的过去吧。”那一刻,纪松开口,语气冷酷,“该怎么改,你自己看着办,只要最后,她还是一柄利刃”然而这一瞬间,不知看到了什么,他霍然望向弟子身后,脱口,“——小心!”
但是也就是脱口提醒的这一刹那,他同时也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说这个女杀手之前最后那一招的速度已经是学武之人能做到的极致,那此刻这个人代表的,又是怎样的武学呢?
宛如冬日北地里的利利疾风,宛如夏日夜空里的惊雷闪电。
阿奇在那一刻飞速结印,却快不过这猝然一剑。短匕在刹那间刺入他后心,刺破肌肤血流奔涌这一刻,他手印终于结成,整个人再度消失了!
空空的匕首刺在半空中,刀刃上在滴血。然而那个消失的人,痕迹全无,连来自他身上的血腥气,都不见了。
虽然如此,纪松坐在那里,看着这个一击下居然能重创阿奇,甚至快过他结印速度的人,终于有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趟聂阳之行,竟然如此九死一生么
“你错了。”那个人慢慢收手,低头看一眼匕首上的血迹,又转过目光来看着他,语气森寒,宛若地狱幽灵,“是百死,无生。”
第55章()
他的眼神是如此清亮,又是如此犀利,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酷森凉,直视着纪松。
这一刻,原本一直趺坐在地静养疗毒的言灵国司命天监使,终于彻底感受到了恐惧——他怔怔看着面前的玄衣青年人,目呲欲裂,“你你”
不可能,不可能!这个世上,怎么还有人会捕灵之术!
“阿奇!!”他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厉声去喊那个此时不知隐匿在何处的弟子,“逃!!”
“晚了。”玄衣人一声冷笑,手指在匕首锋刃上一抹而过,摩挲着指尖沾染的那一点少年鲜血,眼神如同千年寒冰,“抱歉,我找到他了——”
“唰”地一声,银光一现而过,穿透了某一处的空气,也钉入了某人的后心。少年人的身形在空气中显现,他挣扎着扭头,去看背后那一柄刺穿了自己后心的匕首,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老师”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头去看自己的师长,却也在这一刻看到了对方眼里同样的震惊与恐惧,“为什么他能”
纪松眼眶通红,满眼血丝。
阿奇阿奇!
他没能给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一个回答,因为少年人已经消耗完了最后一丝生气,缓缓缓缓地,倒在了血泊里。
纪松慢慢转头,看着那个人一击得手,甚至再不看地上少年人的尸首一眼,径自走到了一旁委顿的女子身边。
他看见他收敛了满身杀气,一步步走到女子身边,慢慢伸手,一只手落在她后心大穴上,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头。
感觉到手底下女孩子剧烈的颤抖,徐穆眼里一闪,终于抬眼去看一旁的纪松,“解药。”
“你既然会捕灵读心,为何不直接进入她的内心去平复她的记忆?”然而纪松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莫名大笑起来,“你不敢了!你也知道我言灵一族的幻蛊,如果强行破解,会毁掉中毒者全部的神智!你不敢了!”笑着笑着,他忽然不笑了,目光炯炯,狠狠勾向徐穆,“我自知今日难以苟活,但你杀了我徒儿,就用这个女人一命赔吧!我看你很紧张她,用她赔,我也不算亏!”
他话说得狠毒,然而徐穆脸上看不出什么被激怒的表情。他抱着苏青,静静看着纪松癫狂一般的神色,等他笑完了,才慢慢开口,“这颗幻蛊,也是你徒弟用自身精血喂养的,是吧?”
纪松脸上的表情仿佛在瞬间被冰冻住了。
徐穆不再看他,微一仰首,似乎在对虚空唤,“冰璃。”
夜夙水映堂七煞之首,前段日子被他从总部直接调遣过来的属下,安安静静地从暗影中现身,“少主。”
“头,手,脚,都砍下来。”他伸手一指,指着倒在地上阿奇的尸首,语调毫无起伏,“只剩躯干以后掏心,把母蛊给我掏出来。”
冰璃默默看他一眼,似乎被他此刻冷漠杀气镇住,俯首,“是。”
“你住手!!”纪松一下子扑过来,却只能爬行而来——苏青那一针毒性剧烈,他亲眼见到爱徒身死以后再也控制不住,到如今双腿已废,也只剩最后强撑的一口气了,然而见到那个杀手真的摸出了短刀往徒弟尸首走过去,再也按捺不住,凄声抢道,“我给你解药!你不要动我徒儿!”
冰璃驻步,回头,询问似的看向徐穆。
他一手护住苏青的心脉,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站直身以后,感觉到怀里女子在半昏迷中,下意识地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前襟——这只手毫无血色,五指指尖都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还是晚了。”夜夙之主转身,抱着苏青离去,声音留在空气中,如同风送浮冰,“你和你徒弟两命,不足以抵偿她所受伤害。至于你徒儿的全尸,也不要妄想了。”
聂阳青琅历三十一年七月十七日,言灵国一族派遣来朝的使臣,在进入白瞿城以前突然爆发瘟疫,包括司命天监使纪松以及副使阿奇在内,全队四十七人,无一人幸免。尸首疫病染疾严重,据说在开始爆发之时,纪松以及其徒阿奇曾试图控制疫情,为此不惜火烧随侍军士,却不料疫病深重,最终师徒二人也没能逃过此劫。聂阳官方闻讯赶到使臣一行驻扎客栈时,大火已经烧尽,客栈内一共清出来四十六具尸首,因为火势太大,尸首全都焦炭化粉碎,大都残缺不全。除了留在外面最后点火引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