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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他毫不退缩,握着腰刀,堵在窄窄的拱门处,“若您今日执意要烧掉锦仪宫,就先从儿子的身体开始点火吧!”
年轻皇子眉眼烈烈,在火光的映衬下,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锋利剑刃,牢牢扎进锦仪宫门前土地,“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都绝对不会再放御林军进锦仪宫一步!”
“你!”青琅帝气急交加,脸色青白,“你真以为朕不敢动你吗?!”
“儿臣从来不这么想。”然而听到皇帝这句质问,苏其墨却笑了,那笑容颓绝却无畏,“您当年连三哥都舍得杀,又怎会舍不得杀我但我当年没做到的,到今日,一定会做到。父皇,这锦仪宫是元妃娘娘和三哥最后的魂归之所了,您怎么忍心毁掉这最后一念!”
“御林军!”青琅帝气到极处须发皆颤,“把他给我拉出来!”
“是!”下一刻就有小队御林军上前来,想要把苏其墨从门内拉出来。然而苏其墨腰刀一挥,一招将他们逼开,“再往前走一步,别怪本王刀剑无眼!”
事情发展到现在,无论是作为君臣,还是作为父子,谁都不肯退让一步。气氛冰冻而僵持,满园的火光,都挡不住这一刻父子二人心里迅速弥漫开的冰凉痛感。
苏其墨以一人之力挡住了一整队的御林军,神色锋利,杀意四射。
就在僵持不下的这一刻,他却忽然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幽幽叹息,“王爷,一切早已尘埃落定,您又何苦做无谓的挣扎呢?”
苏其墨在瞬间反应过来,飞速回头,却终究晚了一步。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刹那间飞掠而来,刺入了他的后颈灵台穴。酥麻和晕眩感潮水一般涌上来,苏其墨手一抖,连腰刀都握不住,整个人就往地上一倒。
局势立变。
拦路的人猝不及防间被解决,御林军面面相觑,回头去看帝君。
“把他抬出来,送回敬怀王府。”然而青琅帝语气里却听不出惊讶亦或是喜怒,他的目光落在院内那个一直没有插话的年青人身上,“多谢。”
“陛下也不怕操之过急。”慕容轩迎上聂阳国君饶有深意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您这么逼他,也许会适得其反。”
“他自幼承教于我朝上官太傅和豫琛王苏其轩,不会这么脆弱。”青琅帝眼神深邃,一字一句,“早晚有一天,他会懂的。”
“陛下好心智。”慕容轩站在院内,不远不近地注视着聂阳当朝国君,“七月十五,七月十五”他轻笑了一声,摇头叹道,“好一个今日中元节。”
第51章()
皇城宫院内这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日一夜。火光冲天,映照着半边白瞿城,将整座皇宫都笼罩在一片彤红下。
第三日清晨,那一片盈红火光终于湮灭,浓浓的残烟从废墟上升起,浮烟袅袅,直上九天。隔着小半座帝都,有人伫立在琴铃阁最高处的楼阁上,远眺着那一方宫墙,身形挺拔,背影寂寥。
朝阳还未完全升起,晨时的清新朝气伴随着夏日难得的凉风,扑面而来。然而晨风寥落,夹杂着丝丝缕缕远处的残烟落灰,无声无息落在他肩头。
“别看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这一刻听起来却少了平日里惯有的闲散笑意,慕容轩静静立在他身后,一声叹息,“烧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徐穆声音里没什么起伏,“这样也好。”
“十几年了,老皇帝倒是没怎么变,狠心一下,下手一点也不含糊。”慕容轩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也同样去看那一抹浮烟,“阿穆,经过昨晚,我现在觉得你不愿意回去,是对的。”
徐穆没看他,唇角一抹清冷弧度,“他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慕容轩眼神一闪,终究摇头,只道,“不过你也看到了,他连锦仪宫都烧了,可见无论是对你娘、亦或是对你,都全无挂念了——你们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痕迹,成了他用来激励苏其墨的一个手段,现在再回头想想,当年能对你们母子赶尽杀绝,也不算奇怪。”
“也许吧。”徐穆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不过我倒觉得,这么一烧,也不是什么坏事。”
慕容轩眉梢微扬,诧异,“你”
“我那个弟弟,也是时候认清这一点了。”他远远望着那座宏伟皇宫,语气深幽,“苏其轩对他的影响太大,这么多年,已成他的执念。可豫琛王已死,他不可能一辈子这么自我放逐,如果不下狠手,如何看清,又如何肩承重任?锦仪宫早已是废宫一座,如果最后还能用在他身上,倒也不算冤枉。”
慕容轩听着听着,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猛然转过目光去看着身侧挚友,语气惊疑,“你早就料到了,是不是?”
“十六年了。”他仰起了头,看着头顶纯净苍穹,“锦仪宫,并不是留着来让后人瞻仰的。当年他没有迁怒于阿墨,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如果说当年的豫琛王没能顺利长成他预想的帝王之才,那如今的敬怀王,无论如何都是要经历这些的。”
“既然你早就料到了,你没想过阻止吗?”慕容轩看着他,缓缓道,“又或者说,你其实反而推了一把?”
“虽然不愿意这么说,”他收回了远眺的目光,终于转回目光来与慕容轩对视,眼底有一丝莫测冷光,“但关于这件事,我其实跟他想的一样。”
“所以那一晚你连夜去找了上官止,就是为了”慕容轩到这一刻恍悟,饶是他一向见惯世事,到此时也震惊到一时失语。他定定看着徐穆脸上的神色,良久,忽然扯出一声苦笑,“真是狠啊对你自己,对苏其墨,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你这样做,以后还怎么跟他相认?”
“没有相认的必要。”他摇摇头,终于叹了口气,“他早已不是昔年那个跟在兄长身后的稚嫩孩童,这些年战场杀伐朝堂暗涌,早就打磨得他利利如刃。唯一的懦弱与避忌,无非就是那两个早已死去的旧人但旧人既已死去,必不能再挡住他的路。”
慕容轩微微一震,默然不语。
他忽然想起,前夜锦仪宫后花园石拱门前,年过六旬的老皇帝,也说了这样的话。
何其相似啊他忽然有这样的感觉。
虽然隔着重重生死,隔着无尽血色,但这一对父子,冥冥中居然还持有某种相同的狠绝。
想到这里,他却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微微蹙眉,“不过这次动静闹的这么大,当着苏其墨的面一把火烧了锦仪宫,事情传到你们那太子那里,人家再蠢,也该意识到问题了——矛头已经引到了苏其墨身上,你还管不管?”
“苏其宗么?”徐穆冷笑,“他原本应该早就意识到问题,不过好像这些年养尊处优,让他变蠢了不少蠢事做得多了,他想保住太子之位,只怕有点难了。”
“看来你真是一早就计较好了。”慕容轩点头叹道,试探着问了一句,“想必之前刺杀太傅那帮人,跟他脱不了干系?”
徐穆看了他一眼,“你查得倒也很快。”
“没办法,事关中容与聂阳言灵两国关系,我再懒,这事也要管一管的。”他状似无奈一般叹气,叹完又不怀好意一笑,“当初言灵有意依附中容,我就看不惯,中容朝内反对的声音也不少,倒是没想到你们聂阳这个太子,反而坐不住了。”
徐穆沉默一刻,语气里一丝森冷,“自寻死路而已。”
慕容轩深以为然,点头,忽然抬手一揉太阳穴,苦笑,埋怨道,“说起这个,你倒是如愿了,苏其墨只怕就真的要恨我入骨了老皇帝还真是聪明,知道如果我在场一定会出手,这下好了,只怕你那个弟弟,从此真的要把我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了。”
“所以你趁他还没回过神来,早日启程回中容吧。”徐穆唇角有微妙弧度,道,“他心中憋闷,一定会找一个出口,你若不想当这个替死鬼,就早日离开他的势力范围。要知道在这白瞿城,他苏其墨要杀一个人,就算是你,只怕想逃都没那么容易了。”
“怎么,听你这话,是要过河拆桥了?”慕容轩眉头一皱,“啧”了一声,“可以啊,我替你风里来雨里去,你这用完了,就不准备管我的死活了?我可跟你说,我这次出来所有的车马护卫都被你在青罗城引诱祁若康时败光了,你要不管我,以后来中容,别说认识我。”
他话虽说的认真,语气却不认真,徐穆也懒得反驳他,只道,“夜夙水映堂七煞小队尚在白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