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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鸽子在他手里挣扎,鸽腿上绑着比平日里更厚几分的纸卷,被他一手卸下。
细长的卷纸信笺在手里展开,入目是清秀精巧的蝇头小楷,最先是一排精心默写的完整药方,最后是几句问候与诉说的话——
“兄嫂可好?妹定于中秋前返家。今遇奇医,用药之理同,令妹遥想。妹心甚慌,有不敢细想之牵念,唯盼与故人有半分牵连。今附药方详细,望兄鉴之。”
月色下,那人握着手里薄薄一张纸,剧烈咳嗽起来。
夜深了。
白日里跟着苏幕在城中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到了夜里难免觉得困乏。吃完了雪梨,嬷嬷看她靠在椅子上困倦地打着盹儿,上前来轻声询问,“姑娘累了,早点上床睡吧?”
宋青芷揉了揉眼睛,应了,“嬷嬷也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里候着我了。”
屏退了服侍的人,她独自在房里,回头去吹灯。
烛火摇曳了一下,熄了。房间里光线昏暗,一点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有夜风拂过。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关窗。然而一回身,根本没往前走,反而连退三步,本能地握紧了袖间的随身短匕——
一阵夜风,吹进来一个人。
然而借着皎洁的白月光,宋青芷定睛细看了一眼,却放松了手里本来已经握出来的匕首,将信将疑,“你?”
那人不知何时,又是从哪里无声无息地进来,正靠在窗户下,抬眼来看她。他知道她手里握着匕首,也知道她在这时候随便喊一声就会有十几个守卫冲进来。然而他久久、久久地看着她,月光下,他脸上的面具衬出浸润清冷的光,一如面具后他静静看着她的眼神。
“宋姑娘,”他说,“别来无恙。”
第21章 暗影初现()
“老大不在总部?”高寒倚在窗前,翻着手里几封简报,“咦”了一声,“宋迟居然也还没回去?送个人而已,以那个家伙的脚程,三日前就该到总部了,跑哪儿去了?”
然而他这边一句接着一句的疑问,半晌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不由回头,就看到苏青把随身的袖间针囊摊在桌上,自己盯着手里一枚细细金针,正自顾自地出神,连他说话都没听进去。
“想什么呢?”他将简报统统收了,不轻不重地往她面前一拍,“盯这根针盯了一盏茶了,针上长花了?”
她没看他,转着手里的针,逆着光细细看,嘴里念念有辞,“他怎么知道这根没毒?”
“什么?”听她嘟嘟囔囔,高寒来了兴致,干脆也在她面前坐下,“谁?你跟谁动手了?”
“”她顿了一霎,回过神来,将金针往针囊里放好了,开口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那个慕容轩真有个弟弟?”
“唔是有这么回事儿。”高寒摸摸鼻子,点头,“慕容家是中容世家,一向一脉单传,不过到慕容轩这一代却是双生子,说来也奇怪,据说小的生下来身体很不好,上一代家主怕他活不长,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中容隐士谷去调养去了,一直到老慕容病逝,慕容轩接了家主之位,才把人接回来——就是那天他说的那个慕容朗。不过好像他这弟弟因为从小养在外面,对家族没什么感情,一向喜欢游山玩水,常年不回家一趟,所以见过他的人也少——按慕容轩说法,看来最近他这个弟弟回家了?”说到这里,忽然一扬眉,贼兮兮凑过来,“你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
“”她瞪他一眼,没好气,“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很不简单,你不是也这么觉得吗?”
“狐狸头脑,独狼心肠。”高寒一耸肩,不置可否,“跟他这种人打交道会累死的——怎么,你真跟他动手啦?”
“是你跟他动手了吧?”她秀眉一扬,似笑非笑,“好像没打赢哦?”
“还不是被那个苏其墨打断了!”高寒扬眉反驳,“不然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我可只在老大手下输过!”
“嗯,是,枭影大人厉害。”她笑着敷衍他,忽然想起来,“你刚说他不在总部?”
“哟,我还以为你注意力全被那狐狸引过去,忘了老大呢。”高寒向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揶揄她的机会,“据传书看,已经走了有一段日子了,也没打招呼,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去哪儿我们可管不着。”苏青撇撇嘴,针囊在袖间绑着,突然问,“炎炽醒了吗?”
“醒是醒了,不过慕容轩那一针下手忒狠,百汇一伤,以后也就真的是个废人了。”高寒唇角一丝冷笑,“先让他好好品味一下作废人的滋味把,不急着审。”
苏青正在绑针囊的动作一顿,蹙眉,“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他刺炎炽的那根针,是我之前试探他的时候扔过去的——用的是没毒的金针,但是他是怎么知道针没毒,才用来刺炎炽的?”
她惯用的金针分为无毒和有毒两种,而针上那些毒药向来无色无味,旁人很难分得清二者区别,而这根针当时钉在他手里的酒囊上,那个人又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区分开?
“也有可能他根本没看出来,只是顺手就用了呢?”高寒随口答了一句,“你那些毒药,总不可能傻到自己去试吧!”
苏青没接话,默不作声地袖子放下来,半晌道,“也许吧。”起身,“你不是要去找敬怀王喝酒吗?”
“是啊。”高寒随着她起身,看了眼天色,笑得不怀好意,“刚刚让底下人摸到他驻扎营地的地址,我准备拿着酒去突袭,看能不能吓到这个战无不胜的敬怀王。”
“别玩过头了。”她瞥了他一眼,笑,“你自去吧,我去会会炎炽。”
高寒回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你也别玩过头了。”
地牢里光线阴暗,空气潮湿血腥。有人踩着地上浅浅水滩,在最后一间牢房外站定。
炎炽缩在角落里,倚靠着墙壁,气息微弱,全身颓唐。听到从外而来的脚步声慢慢抬头,看清楚来人的那一瞬间,脸色青白,“你怎么能进来?”
那人看着他,眼神毫无波澜,语气也是,“想进,自然就进了。”
“想必是来问祁若康的下落?”炎炽也不多管,闭上眼睛冷笑,“怎么,眼见盟友被追杀,是怕他死在聂阳军刀下,还是怕他逃回了言灵,去御前告你不敬不尊之罪?”
那人立在门外,低头看着他,“你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你自己。”
“我?”炎炽笑,“你好像对我的底细很了解?又或者说,不论是我,还是抓我进来的那两个人,你都很了解?”
他笑了一声,语气却是冷定的,“不了解,怎么打交道?”
“那你就应该知道我的结果了。”炎炽睁眼看他,“早晚一死——不过是有人我想让受尽折磨而死,而我想求个痛快而已。”
“你多活一天,就多一天逃出去的机会,不是吗?”
“就算逃出去,夜夙依然会天南地北地追杀我,而我武功已废,拜你那一针所赐,就算伤好,此后也绝无机会恢复,逃不逃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作为夜夙曾经的二等杀手,炎炽此时早就看淡,说起来语气平淡,好像同别人聊得不过是家常小事。他勉力撑起身,抬头去看门外的人,“不如跟你做个交易吧?我告诉你祁若康往哪儿去了,你助我一死。”
“不求生,先求死?”他又笑了一声,语气轻慢,“我以为夜夙杀手都是惜命之人——你先前费尽心思帮祁若康逃走,现今却拿他的下落来做交易?”
“毕竟站在我面前的是个生意人。”炎炽咳嗽了几声,“帮祁若康逃走,是报他两年之恩,如今恩已还尽,自然无需再考虑。而你呢,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若真的想死,咬舌自尽都可以死。”他语气里透出一丝丝凉意,“何必等到现在,又何必借我之手,我虽是个生意人,却不怎么愿意做人命生意。”
“那你今日来这是何意?”见他毫不动摇的冷淡态度,炎炽终于皱起了眉,“慕容公子不会是太闲了,来这里跟我这个阶下囚聊天的吧?”
“我不闲,更不是为了来跟你聊天。”慕容轩扯着嘴角一笑,“我来看戏。”
炎炽皱眉,看他,沉默。
“想活命,不是没有机会。”他却不再看他,站在门外,抬手扯了一下锁住门的铁链——看起来不过随手这么一扯,铁锁“啪”的一下断开,铁链也“哗啦啦”的散开了。他又一抬手,把门轻易推开,这才重新去看牢房内神色惊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