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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止再度转回眼光来定定看着他,目光变幻,终究缓缓沉淀,“是啊都是会变的。”
话说到这里,很多事已无须多言。那人不再多话,转回身去探药炉的火温,而他身后,看着他忙碌而娴熟的动作,不知是宽慰自己还是真心夸奖,低叹,“有你这样的人在他身边照应,我总算还是能放一点心的”
白衣男子手里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接话。身后,老者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上前几步,问,“像你们这种组织,平日里干的都是拿命去搏的生意吧?你们少主可曾有过大威胁?又受过多少伤?”
“像我们这种人,只要命还在,任何伤痛都不值一提。”他背对着太傅,声音里一丝沉寂一丝苦笑,“而少主受过多少伤,告诉您也无济于事。您帮得了他吗?”
“我”他的诘问并不凌厉,语气甚至都是平和的,然而却让舌尖锋利的太傅大人哑口无言。老者定定看着夜色下面前人的背影,忽然觉得有某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慢慢浸透了全身。
都是这样的那一日初初见到那个孩子,也有如今这样的感觉。仿佛一望无垠的冰川横在面前,而他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越这样的距离:这中间堆砌了太多人的生与死,让这些生活在其中的孩子们远离了人世烟火,忘却了平安喜乐。
他一生浸淫官场,自以为看透了人世沧桑人心叵测,然而直到那一日与那孩子重遇,直到这一刻听着面前这个年青人的反问,才深觉自己是何等浅陋。
他不曾手染鲜血,不曾见过这些人浴血求生的艰难人生,也不曾见过那些刀口舔血风雨飘摇的日子里满心满眼的血与火,所以他那时候不能理解为何徐穆会如此决绝。
如今仿佛当头一棒,将他彻底打醒。
这一刻当朝太傅脸色好像瞬间又苍老了十岁,然而眼神却渐渐清亮,良久,缓缓道,“你回去跟你们少主复命,替我对他说一句话——就当我与他从未见过之前那一面,过去种种他若想忘,就全都忘掉。”
听得这句话,白衣人再度缓缓回过身来看着他,良久,一笑,“好。”
他这一笑间,先前的疏离与淡漠感蓦然就少了几分,上官止见了,也不由微微展眉,捋须微笑。恰巧此时有小厮过来通传,“老爷,齐安王回来了,听说您称病告假,急匆匆带了一名大夫过来探望,此时已经到了府门口了。”
“苏幕?那小子回来了?”听到这个名字,上官止眼里笑意更甚,“罢了,一定是太子吹的风,躲了这半个月,终究躲不过——让他去正厅等我,我马上过去”
“老师病体未愈,怎么敢让老师移步去见学生呢?”而他话音未落,院子外已经有人先一步插话进来,带着一点小主意得逞的笑意,“老师病着,怎么还站在这院门口吹风?”
“谁同意你自己闯进来的?我这太傅府的大门,拦不住你这纨绔小子了?”听到那声音,一向严正的太傅眉眼间尽是无奈笑意,话虽说的严厉,语气却是毫无怒意的,“出去鬼混了大半年,还知道要回来?”
“苏幕见过老师。”说话间那人已经拐过了花园院门,听到老者训斥,站在老者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笑,“多日未见,学生可时时记挂着您呢。”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上官止打断了他的贫嘴,侧身向身后的人介绍,“这是我的学生,齐安王苏幕,这小子一向滑头惯了,随随便便进来,阁下莫要见怪——”
他这一引荐,苏幕自然把目光落在了院中人身上,然而对方不卑不亢,只冲着他微一颔首算是见礼,便转回身去继续摆弄自己的药炉了。苏幕难得见到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后这么不上心,一时来了兴趣,问,“这位是老师的客人吗?”
“自然是的”上官止还未答完话,目光一转,蓦然注意到一直跟在苏幕后面的少女身上,再度看一眼苏幕,“这位是”
“噢——学生刚回来就听说老师病了,正巧这次同行的朋友精通医术,这就想着带来给老师诊一诊——”说话间去招呼身后女子,“来,青芷,这位是我聂阳当朝太傅上官大人。老师,这位是纪川国药王谷宋家嫡亲传人,宋二小姐宋青芷。”
“啪”的一声,铜勺落入铜炉内,滚烫的药汤跃起,溅上握勺人的手背,也溅得白衣衣角几滴棕黄斑点,那边几人听得这动静纷纷回过头来,却见这边青年人拂掉手背几滴药汤,一笑,“抱歉,铜勺烫手,手滑了。”
“这是大人府里的大夫吗?”那少女不过双十年华,一身莹青衣裙,整个人显得活泼灵动,她原本正要给上官止见礼,这时被惊动,看了这边一眼,蹙眉问,“冒昧问一句,不知道铜炉煮药药材会粘黏壶壁,甚至会影响药效吗?”
“条件所限,一时拿不出适合的砂壶,所以才会一直搅拌防止粘黏。”白衣青年探手将壶里的铜勺扶正握紧,一边继续搅拌一边回答,“至于药效,在下已经在配药上下了功夫,避免了会受铜炉影响的药材,一般来说不会出现问题。”
“阁下看来倒是医道高手。”宋青芷看着他手法,又转过头去细细看了一眼上官止脸色,冲苏幕秀眉一扬,“看上官大人脸色,估摸着病已经被这位治得七七八八了,所剩之事不过细心调养——王爷此番叫我来,怕是多余了。”
“啊?是吗?”苏幕愕然,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又看了一眼院中默默站立的白衣人,一时有些蒙了,“老师您的身子”
“宋姑娘也是好眼力。”上官止看了一眼身后白衣人的举止神色,眼里一丝亮光闪过,这边却在夸人,“老夫的身体是好的差不多了,不过既然是阿幕的朋友,自然就是老夫的客人,还请姑娘往前厅休息,容老夫奉茶一叙。”
“大人多礼了。”宋青芷轻巧一笑,还是敛襟给上官止福身行了一礼,“是宋青芷冒昧叨扰才对。”
“好说好说。”上官止抬手引她往前厅走,却不料苏幕又插了一句,“老师,这位”
上官止动作一顿,看向那人——他知道他身份特殊,不愿为人熟识,所以才没有多做引荐,但是这半个月相处相谈,这人一向淡然不动,今日见到这个少女,却似乎有些反常。是以此刻他反倒不知是该请他一同前去喝茶,还是就这样让他一个人留在院里更自在。
他这边还在思索,那边那人已经先一步开口,“我还要给大人煎药,就不去打扰了。”又转过目光来看上官止,“今日已是最后一副药,在下身负之事已了,今日这一面,就算同大人辞行了。”
“既然如此,就多谢阁下。”上官止知他不欲久留,也不再挽留了,颔首道,“也请阁下替我多谢贵主好意。”
那人俯身微微一礼,“大人请便。”
第13章 聂阳军队()
“王爷,已经过半柱香了。”侍卫在身后提醒,“火势已起,三队问是否行动。”
薄甲轻装的领军没有回头,眼神依然落在不远处那一方小小街角处,简短问了一句,“乱了吗?”
“祁若康已经调集了府中全部的军力去了东院守卫勘察,不过我们的人做得很仔细,应该最后什么也不会给他们留下。”
“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吗?”
“没有。”侍卫的声音骤然低了一低,“都被祁若康杀了。”
那人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眼里神色冷寂,语气却听不出喜怒,“让二队过去协助三队,一定给我守住东边,动手的时候,言灵那帮人一个也不能逃。”
“是!”侍卫领命而去。这边,一直默默在身侧的副官上前来问,“王爷,那我们是否也要准备行动了?按原计划绕后吗?”
“不,”他冲着对面街角微一仰首,扬眉,“本王改主意了——”
他目光落处,暗影无光的街角里,是两个乍分乍合的身影:都步法迅疾快如闪电,又都出手凌厉攻势迅猛,从其中一个人在猝不及防间拔刀动手开始,已经打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两人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手,一人使长刀一人握短剑,起手落招间灵活变幻,刀光霸气,剑影清冷,哪怕隔了这么远,都能依稀感觉到空气中兵器相接流动出的森冷寒意。
而这边,远远看着那两人身影翩转间又是一招向彼此迅疾挥过,已然观望了很久的军人眼里同样泛起了精光,侧手向身后,“箭。”
副官将弓箭送上,他一抬手摸了两支箭,手腕翻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