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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洵——”穆清唤住他。
凌飞回首。
“莫要太为难。”穆清看着他道。
凌飞先一怔,而后一笑,跃了出去。
凌飞来得快也去得快,一走屋中便似冷清了不少。
罗才摩挲着下巴,眼底一抹思量计较:“这子在同霓裳那丫头赌气……凌家大长老——可不是好相与的啊!”
不凌家大长老这个身份,就凌飞方才所言的内情,纵是语焉不详,但其中透出的内情已是足够人琢磨了。
两人在神湖畔同住一月,听起来似相安无事,但后来那雪族死了,怎么死的?
凌飞的曾祖父回了族中后又离家,还从此再没归家,这其中又有何缘由?
一个雪族人,一个中土世家大族的嫡系子弟,竟能共同生活一月,这两人之间究竟有何种牵连?
思量归思量,罗才心中还是止不住涌起一股雀跃兴奋。
果然赖着骡子是对的!
你看,这不——想寻雪族,雪族的消息就自个儿送上门了!
“我打算回王都。”
穆清突地一句。
罗才抬首微愣讶异:“回王都?啥时候?”
穆清垂眸:“明早。”
罗才觑着他的面色:“是才打算的?”
穆清没否认。
想着眼下穆清要面对的情势,罗才很是为自个儿方才生出的那两分暗戳戳沾沾自喜而忏愧:“那个长生啊,长公主是不是很生气,她有没有什么?”
穆清沉默不言。
一看穆清这般神色,罗才心里也明了几分。
新娘子门前不顾而去……太打脸了!莫是长公主这样的身份,便是一般普通人家,再有千般万种理由,谁家也消受不起这样的儿媳妇……
可偏偏这事的内情根本没法同人出口!
一思及这些,罗才又替穆清纠结为难起来,心翼翼凑近担忧:“你要是回王都,那不要脸的郡主再纠缠你咋办?你如今同丫头闹成这般,可不能再出啥幺蛾子!丫头心里便是再想着你,可眼下也顾不上,若是再出什么事儿,你自个儿能行么?”
人心都是偏的。
便是心里觉着穆清没多大错,但同沈霓裳摆在一起,罗才还是忍不住替沈霓裳好话。
穆清垂眸淡笑轻轻:“你不用安慰我,她如今不会想我。”
罗才一愣,几分尴尬笑。
“你莫多想。”穆清抬起眼皮,神情已然平静,“回王都确有我娘的意思,但眼下这般我留下也无用,正好子洵也回去。好了,我走了。”
穆清转身。
罗才唤住他,折回身从包袱中翻出几个药瓶塞到穆清手中,又单独取出一个玉瓶:“其他的药都有名儿,你都认得,带着备用。这瓶你带给凌少爷,他内伤不轻,只怕有些麻烦。”
提到凌飞的伤势,罗才神情正色几分。
穆清闻言一愣:“不轻?可他同我好得差不多了……”
“眼底带黄,气息过沉——他应是胸前受掌伤到肝区连带心腑,受伤后未及时医治还妄动内力,如今看着好不过是用内力强行压制。”罗才思索着郑重道,“同他过招之人,内力修为应远在他之上。他身份不同,他不主动方才我也就没提,你先让他吃了这药试试,若是不成,只怕还要瞧瞧脉象才知。”
穆清蹙眉将药瓶一收,颔首:“好,我知道了。”
穆清翻出了窗口,回头看罗才一眼,似有未尽之词,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几个纵身后身影便没入夜色。
穆清回到了别院。
才落到院中,就见孔东平立在当前。
穆清一怔。
孔东平不卑不亢行礼:“公主殿下请少爷过去。”
穆清垂了下眸,点头,又朝院落方向望了眼:“将军不在?”
“明日启程,将军今夜在营中处理事务。”孔东平平静回道。
穆清进了长公主院落。
行到院中,穆清抬首看去,门廊前两盏大红灯笼洒下一地红光朦胧,窗扇上的大红喜字大红剪纸在灯影绰绰中依然清晰崭新,连那些摆好的花,长公主也没叫人动。
夜色中,暗香浮动,一切恍若未发生。
穆清不由怔忡,心房似闷痛。
直到素衣从正房行出请穆清进去,穆清才从这种怔忡中回神过来,定了定神,掀起门帘迈入屋中。
屋中四角处都点着火盆,红星微微,暖意融融。
长公主一身常服斜倚罗汉床上,双目似阖似闭,采繁坐在罗汉床前正替长公主捏腿。
见穆清步入,采繁无声起身,福身一礼便退出门外。
第五百二十二章 莫若自苦()
穆清低头行到长公主膝前蹲下,语声低低难过:“娘,对不起。”
长公主眸光凝视,脑海中一幕幕浮现闪过,不由便恍惚。
这么多年,那么多旧事,如今只觉回忆浅薄。
美好只虚妄……
心痛么?
早已不痛了。
那些该流的泪,该生的痛,在那些不得动弹却清醒的旧日时光中流不出,痛不出,到了如今,可以流泪可以痛时,她已经不觉得痛了。
唯一放不下便是这个孩子。
纵然不是自个儿身上掉下的肉,可她睁眼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把他当成了自个儿的骨肉。
骨中骨,肉中肉。
看着他才出生奄奄一息连哭声都似猫一般,看着他挣着孱弱的身子长成粉雕玉琢的一团,看着他牙牙学语,看着他蹒跚行路,看着他娇娇气气同自个儿耍赖……
即便知晓,又怎能不爱不疼?
明明记忆中还是那个爱躲懒爱撒娇惹人怜爱的孩童,一转眼便长成这般高大俊挺的模样,有了自个儿喜欢的姑娘,也有了自个儿的主意……
“你不同娘缘由,娘也可不问。”抚着穆清的发顶,长公主语声幽幽叹息,“可但凡做娘的都是心疼孩子的,看着你这样,娘心里疼啊。”
穆清眼眶湿润,闻言心如刀绞,只能低低重复哽咽:“娘……对不起……对不起。”
“你她有苦衷,娘也相信。”长公主低声道,“可娘只担心一桩,你把她当成命,在她心中,你有几分?成亲的事你牵涉她养母性命让我莫怪她,都是做父母的,这个我就算不计较,那这几日呢?她连上门来同我解释一下都无,长生……你让娘怎么想?她在怪你,是不是?”
“娘,我做错了……是我的错。”穆清垂首低低,喉咙绷紧。
“娘的儿子娘明白。”长公主轻摇首,目光怜爱,“你从便怜贫惜弱,又怎会去伤害自个儿喜欢的姑娘?你即便是做了什么,也是为了她好。她生气,只是你做的不如她的意。可就凭这个她便要同你恩断义绝,这样的姑娘也太绝情了些。娘不在意媳妇的身份家世,可娘不能不在意自个儿的孩子受委屈。她再是有苦衷,做娘的也是偏心的,她这般待你,娘没法儿喜欢她。强扭的瓜不甜,世间最苦莫若自苦……长生,同娘走吧。”
“娘,你别难过……我答应你,我同娘走。”穆清哽咽闭目。
看着穆清沉痛的神情,长公主心中恻然,伸手将穆清轻揽在怀中,穆清也伸手回紧紧抱住长公主。
母子二人静静无声偎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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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辉起,窗纱微微透亮。
透过窗纱,屋中桌上纱灯光亮浅浅融融。
妙真捧着托盘看了眼,暗暗叹气一声,走到门前轻叩。
下一刻,屋中沈霓裳的语声平静传出:“进来。”
妙真行到内间,沈霓裳坐在桌前,青丝披散滑落身后,身上寝衣外只披了一件短袄,桌上笔墨齐全,凌乱地摊放着十几张着了笔墨的白纸。
听得妙真脚步,沈霓裳未抬首,只凝目专注地望着手中的硬皮册子,蹙眉间几分思量。
妙真扫了眼,认出那正是司夫人转交罗才,又被沈霓裳要回的那本册子。
“姐昨晚又没睡?”妙真放下托盘,将茶盏奉上。
沈霓裳接过打开,熟悉的羊乳腥味顿时入鼻端,蓦地一怔!
“这是极养身的方子,滋内养外,是女子用再好不过。”妙真几分心翼翼。
沈霓裳是喝过这个方子的。
在最初认到司夫人名下时,沈霓裳百般反抗,最后还是足足喝了三个月有余。
还是最后身子长好了,司夫人才允停了。
妙真没敢提司夫人。
沈霓裳垂眸未作声,慢慢饮尽,点滴不剩。
妙真放下心来,接过茶盏还是没忍住劝导:“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