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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熟人也不恰当,应说长公主的这位堂姐,也是穆清识得的一位熟人的至亲。
“……贞安在闺中的时候不爱说话,当年亲王妃便是为此才替她择了吴家这么亲事。想着不是嫡长子,便没那么受累,没想到……真真世事难料。”长公主慢声细语,不掩唏嘘,又笑着摇首道,“不过,若非十四堂叔堂婶去的早,吴家也不敢这么慢待。还好她自个儿强了一回,护住了自个儿的儿子。”
“我识得李怀志。”穆清道。
他没想到长公主会提及李怀志的娘亲贞安郡主。
“娘怎知晓这么多?”穆清几分好奇。
在云州的时候,长公主大半时间都在昏睡,王都的消息传到云州的不少,但能传进大将军府的却极少。
加上穆东恒不喜,因此就这一类的消息就更少了。
似李怀志的身世,包括贞安郡主同吴家之事,穆清两世都不曾听闻,还是上一回从十万大山回来,才在王都知晓的。
“娘知晓的可不止这些。”长公主含笑瞥了一旁侍立的两个侍女一眼,“娘还知道娘的儿子很是本事,论武会赢了宋家的天才,拿了魁首。”
穆清顺着长公主的视线看去,两个侍女皆在抿着嘴笑。
“莫看了,”长公主娇嗔薄责,“你不同娘说,还不许旁人同娘说啊。”
穆清赧然而笑,很是不好意思:“只是心法四层的魁首,算不得什么。”
“娘喜欢听,同娘说说可好?”长公主美目流露希冀。
穆清没法拒绝,这也是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儿。
穆清想了想,慢慢说了起来。
这一说,话就长了。
隐去那些不能说的部分,提到了王都论武,便不能不提到沈霓裳、凌飞、商子路、张少寒,连带着十万大山,不忘居……
不知不觉便是一个多时辰。
长公主连带着身边的两个侍女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露出惊叹佩服的表情。
长公主听得尤为专注,一双剪水秋瞳一直爱怜深深地望着穆清,极少出声,但凡出声便是发问,引得穆清将话往下说。
穆清说的这些事,大部分是发生在众人眼前的,比如论武会的情形,而剩下的,不忘居也好,十万大山也好,都是隆武帝已经知晓的。
“子洵便是恩侯府的那个孩子吧。”长公主追忆着道,“当年我刚刚到云州,就听说恩侯府夫人将一个孩子记到了名下,不过后来身子不好就没听过这些消息了。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样的缘分。听你这样说,你们如今应是很是要好?”
“嗯,我们是好兄弟。”穆清道,“还有闻山,就是商子路,少寒,我们都是兄弟。”
穆清一双桃花眼灼灼亮起,提及这几人显然让他心情很是愉快。
长公主看着这样穆清,唇畔不禁泛起微笑,伸手抚摸穆清的白玉般的精致脸颊:“娘的长生真的长大了,也本事了。娘很高兴,长生做的很好,比娘想的还要好。”
长公主语声欣慰。
穆清有些面红:“其实孩儿没什么用,都是他们帮孩儿多。”
“那位沈姑娘呢?”长公主忽地噙笑,“听你方才说的,这小姑娘也是个本事的,是不是也帮了你?你们如何识得的?”
穆清闻言玉面更红,一双桃花眼不敢看长公主,顿了下,低声道:“她很好,帮了孩儿很多。”
外间响起下人的脚步声。
母子二人顿住话声。
长公主微微示意,一个侍女轻步行了出去,不多时,拿了一张拜帖进来。
“禀告公主,是简王府送来的帖子。还玉郡主想明日过来给公主问安,问公主可方便?”
侍女口齿利落说完,用神情询问长公主的意思。
“还玉郡主?”长公主露出思量,问侍女道,“是大舅舅家的那个孙女?”
长公主出嫁时,还玉郡主还没出生,后来也只是知晓有这么个表侄女,但也仅止于此,其他的却是半分不知晓。
别院中的下人都是太后身边的方嬷嬷亲手精挑细选,这两个一等侍女自然更是兰心蕙质。
长公主也是难得的好性子,这几日下来,两个贴身侍女自然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小心和忠心来伺候。
第四百四十五章 大沥太后()
此际长公主这样一问一看,侍女当然明白长公主是想让她多说些同还玉郡主有关的消息。
这几日,长公主有心了解王都的各种消息,两个侍女看出长公主有兴趣,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但毕竟时日太短。
还真没说到还玉郡主头上。
此际长公主问起,侍女便抿唇朝穆清望去。
另一边的侍女嘴边的笑意也几分古怪。
长公主眨了眨眼,转首看向穆清:“长生,你同还玉郡主也有交情?”
穆清几分尴尬,却还是摇头得干脆利落:“我同她一点儿都不熟。”
两个侍女“扑哧”笑出声。
长公主若有所思,莞尔一笑,同拿了拜帖进来那个侍女道:“让她明日来罢。”
穆清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待侍女出去后,长公主道:“她是晚辈,血脉也算得亲厚,便是看在你外祖母的面上,娘也得见一见。”
穆清心里也明白:“娘,我知道。”
这些人情世故,如今的穆清已经不需人教了。
但提起太后,穆清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
太后曾经很疼他。
但那是建立在他是长公主亲子的前提上。
他和长公主之间是十几年的母子情分,即便没有血缘,穆清相信,这份感情也是存在。
长公主心性善良。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失望伤心,以长公主的善良,断不会迁怒于他。
可是太后会如何看待这件事,穆清心中无底。
来王都之前,沈霓裳同他说了一番话。
“……大将军府这些年的事,陛下和太后心中必有猜疑。但具体猜疑到何种地步却不可知。于一国之君而言,私德为小,忠心为大。如今大沥兵权,皇室只掌三分。其余七层皆在世家豪门。云州二十万兵力于陛下便至关紧要。故而你此番入王都,陛下若不问前事具体情形,就说明陛下未有问罪穆东恒之心。陛下不会问罪穆东恒,也就不会追究你的身份,于你也算是好事。但唯一麻烦恐怕是太后。太后早前郁结在心,因是同长公主之病症有关。太后一直未曾发作问罪穆东恒,其一,可能是未有证据。其二,是顾忌陛下,顾及天下大局。其三,则是因你。你那时是长公主唯一血脉,也是穆东恒的唯一血脉。”
“……天下无不透风之墙。太后会如何对待,恐怕是此事的最大变数。陛下的态度虽然明了,但长公主遭遇至此,陛下对太后必然心中有愧。所以,你这次去王都,太后的态度应是最大不可知的变数……”
思及沈霓裳说的这番叮嘱,又想起那日,沈霓裳一边为他系风帔,一边轻柔低声嘱咐,近在咫尺的清丽容颜,穆清心中一时火热,一时酸涩,不知不觉,竟是怔然。
他的记性从来不好。
做学问的师傅教了十遍,他也未必能记住三层。
但是沈霓裳说的字字句句却每每如同铭刻一般,字字皆在心间。
“……长生替娘写封书信给你外祖母如何?”
怔然发愣间,长公主的一句温言将他拉回现实。
“写信给外祖母?”穆清还没完全回神。
“嗯。”长公主柔柔而笑,轻轻叹息一声,“你爹同我说了,你舅舅还未同你外祖母说起。如今我身子已大好,应该告诉你外祖母一声了。”
穆清点了点头,顿了须臾,几分迟疑:“娘来了这么久,外祖母真的……半分不知么?”
长公主没有说话,垂眸一笑后,语声叹息:“你舅舅除了是你舅舅,也是大沥的皇帝,而你外祖母也一样,除了是娘的母后,也是这天下的太后。”
穆清怔愣片刻,轻轻应下:“我这就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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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宫中。
太后半躺在罗汉床上假寐养神。
宫殿四周角落的火盆散发融融暖意,太后身上搭着一层薄被,闭着眼似睡未睡。
方嬷嬷安静地候在一旁。
一个侍女轻步行了进来,将一封书信交给方嬷嬷。
太后撩开眼皮,看向方嬷嬷。
方嬷嬷瞥了那侍女一眼,侍女赶紧退了下去。
殿中其他的宫人也弯腰行了一礼,了无声息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