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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清面上虽是若无其事般镇定,但心底难免也有几分紧张不确定。
直到沈霓裳放软了身体,真正依偎过来那一刻,穆清心中的忐忑才消失,紧接着,便是心花怒放的喜悦。
欧阳那小子虽然不着调的时候多,但有些话还是有几分靠谱的。
想到欧阳泽明那句“烈女怕郎缠”,穆清玉色的脸颊不禁微微红了红,月色下,这一抹酡颜让他精致的面目更显出几分轶丽之色。
穆清暗暗决定,日后回去,对那小子可以稍微好一些了。
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穆清歪头一看,沈霓裳阖目靠在他的肩头,面容安详柔美,竟然已经睡着了。
穆清怔了下,随即失笑,下一刻便运起内力将体温升高,兴许是察觉到暖意,沉睡中的沈霓裳又朝他怀中靠了一分。
穆清随之无声一笑,手臂再轻轻揽紧一分。
脉脉温情,随着夜色无声无息流淌。
无论她是不是她,无论她是谁,前尘已了,只要她还是眼前这个她。
一切便无需再过问。
安然静坐依偎,沈霓裳睡得香甜已极,待月上中天,穆清轻轻将她抱起,沈霓裳也未醒,只本能般地蜷缩着身子朝穆清的胸口贴近几分,又沉沉睡去。
穆清抱着沈霓裳靠近寨子,还没走到寨子门口,就听得里面传来喧嚣声,伴随着听不懂的高声喊话,一串火把火龙般的由远及近,从寨中行出。
“出事了?”
穆清尚在怔愣,沈霓裳揉了下眼,扶住他肩头,双脚落地站稳。
“不知道,我刚到。”穆清摇了下首。
话虽如此说,但穆清心里也清楚。
应是出事了。
岐山族人生性似乎大多安静,一般天还未黑尽,家家户户就已经熄灯灭烛。
他们来了这几日,一到晚上,总是分外安静。
这样的喧闹绝无仅有。
何况,即便听不懂边语,但那喊声中的急切却是明显可辨。
举着火把的人群行了出来。
拿着火把的大多是青壮男子,还有一些妇孺跟在后面,如同送行一般站在寨子门口。
穆清一眼瞥见人群中的阿兹,朝阿兹挥了下手,也不顾那一堆人:“阿兹,出了何事?”
一群人有些早看见山坡下的两人,一些心急的则没看见。
穆清这一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来,脚步也顿住。
阿兹也愣了下,随后看清两人,目光倏地一闪,快步朝两人行来,也不绕路下来,只站在相邻的坡上,语声也几分急色:“库多大叔早上进山,现在还没消息,沟上今日雪下得大,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大家准备去寻人。”
“库多大叔?”沈霓裳语气疑问。
“库多便是诺查儿的叔父。”阿兹没有停顿,垂了下眼,“诺查儿也就他一个长辈亲人了。”
诺查儿?
沈霓裳很快反应过来,诺查儿就是罗才。
沈霓裳扭头对穆清低声道明。
“我同他们一起去。”穆清神情一正,不多停顿,足尖一点借力,身形便陡然拔高两丈,鹞子一般轻巧地落在的山坡上。
“我同你们一道去寻人。”穆清望着那个领头的中年男子道。
中年男子便是这一处寨子的头领,也是族中长老之一。
穆清露得这一手轻功让他原本到嘴的拒绝又收了回去,这个时候,多个人也就多分力,他情绪莫辨地瞥了穆清一眼,点头应允了。
穆清跟着人群朝沟上走,还回头朝沈霓裳比了一个让她赶紧回屋的手势。
一干妇孺都站在沟口,目送着男子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一个年轻的妇人突地哭了起来,下一刻,她拉住出原本紧紧靠在她怀中只三四岁大小的男童,一巴掌挥在孩子脸上后,她流着泪用边语大声斥骂起来。
妇人面色微黑,但面容看上去还算姣好,二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同周遭的年轻妇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便是袖口不是像其他人一般镶的黑边,而是在黑夜怀中很是显眼的白布镶边。
孩子年纪原本幼小,见大人慌乱,本就有些不知所措,如今被母亲这一巴掌连打带摇晃地吓得呆住,很快便大哭起来,却仍是拼了命地要朝母亲怀中挤,伸手想抱住母亲。
旁边的妇人们见状都上前相劝,她身侧一个年长的灰衣妇人也泪流满面,拦住那年轻妇人不知说了句什么,然后俯身将孩子抱起来,含泪慈爱低声宽慰。
年轻妇人听得婆婆的话,停下了手,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沈霓裳认出那个孩子便是头日进寨子时见过的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
罗才似乎同他的这位叔父年纪相差不大,算来,这孩子还是罗才的侄子。
阿兹顺着沈霓裳的视线望了一眼:“那是库多的婆娘和儿媳,库多的儿子两年前采药摔下山死了,如今屋里就库多大叔一个男人顶梁柱。不过还好留了莫怵儿一条根。莫怵儿也是可怜,才会喊人就没了爹。”
第三百七十五章 人间仙境(十三)()
一群妇孺们劝慰了一阵,陪着这婆媳二人回了寨子。
“回去吧。”阿兹道。
沈霓裳点头,两人也回了木楼。
虽已到子时夜深,但这样的夜晚,谁也没有睡意。
沈霓裳早前睡了一阵,此际精神也还好。
不约而同地,两个女人在火塘边默契坐了下来。
阿兹清了下灰,又加了两根木柴,木柴不知取自什么树种,非但没有烟味,火舌不大,还散发着淡淡清香。
沈霓裳托腮坐在草垫上,望着火堆有些出神。
阿兹瞄她一眼,也安静坐着,没做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霓裳轻声问:“阿兹,罗”顿一下,“诺查儿在边语中是何意?”
阿兹也停顿一下:“小宝贝姆妈的小宝贝的意思。”
“木木是不是姆妈的意思?”沈霓裳又低声问。
阿兹点了下头。
果真是这样。
诺查儿,木木诺查儿……原来是母亲的呢喃温语宝贝,姆妈的小宝贝儿。
那首曲子,果然是一首摇篮曲。
“你怎么懂这个?”阿兹问道。
沈霓裳没直接回答,只轻声唱了一句。
阿兹蓦地呆住,神情奇异震惊:“你怎会唱这个?”
沈霓裳笑了笑,语气平和:“有人教我的。再说,我也算半个边族人阿兹你应是知晓的吧。”
阿兹不说话了。
沈霓裳望着微微闪烁晶莹红光的火堆,慢慢又有些出神:“阿兹,能同我说说诺查儿家里的事么?……他同他叔父相处得似乎有些不好。”
阿兹缄默不语。
就在沈霓裳以为她不会开口的时候,阿兹开始说了起来。
“诺查儿的阿爹库丹是族里最有天赋的后生之一,早早就被族长收做了徒弟,族里人都说,族长是看中了他,想让他接任下一任族长。我们岐山族的族长向来是由上任族长指认,可这一条族长没说过,我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诺查儿的祖父祖母死得早,库多大叔那时才三岁,也就如今莫怵儿这样大。库丹比他大十三岁,库多大叔算是库丹一手带大的,库丹脾性又好,所有库多大叔对阿哥库丹感情很深。后来库丹出山游历,隔了两年回来,除了带回了诺查儿,人也变得厉害,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独自一人带着诺查儿搬到了山下住”
“……诺查儿十二岁那年,库丹服毒死在诺查儿娘的衣冠冢前,从那时起,库多就不同诺查儿说话了。”阿兹垂着眸光,神色淡淡,“诺查儿脾气自小也古怪,寨子里也有孩子不懂事欺负他,库多看见也不理,诺查儿每回都不吭声但总会偷偷报复回去,慢慢地,孩子们也就有些怕他,后来也就不理他了。他约莫也是看出库多不喜他,早前偶尔还会去寻库多,后来也不去了。总是一个人呆在他阿爹留下的屋子里,弄他那些事儿。再后来,他就下山了。”
阿兹顿住口,拾起木柴拨弄下火塘。
沈霓裳看着阿兹:“阿兹,你的亲人呢?”
“在上面的寨子里。”阿兹回得若无其事。
沈霓裳却是一愣。
她只以为阿兹独居在此是没有亲人,没想到阿兹是有亲人的。
沈霓裳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阿兹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