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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老爷子知晓多少便说多少,我等感激不尽。”司夫人柔声道。
张少寒也出言附和:“还请老爷子告知。”
唯有穆清沉默不语,只在老三爷提及“外室”二字时,眉头颤动了下。
老三爷直看着穆清,自然也将穆清的形容收纳入眼底,无声叹了口气:“隆武七年十月十六日晚,穆东恒悄悄出城。我那日正当在城外,无意得见便跟了上去。自我出了穆家无事可做,功夫反倒比原先精进,但穆东恒身边带了两个暗卫,功力同我不相伯仲,我也不好跟紧,只远远地缀着。后来见他们进极偏僻的处宅子,我便在外守着。待穆东恒走了,我才进了宅子。里头有个妇人在哭,旁边还睡着个周岁左右的孩子。我见这情形哪里还不知道的,当时也惊诧得很。穆东恒在云州的名声……”
老三爷嘲讽地笑了笑:“何况前日长公主难产,穆东恒千里奔还,连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早早就有了外室,连儿子都有了!不过我同穆东恒也说不上什么仇怨,他是晚辈,在穆家虽没帮过我,但也没落井下石过。我便准备离开,这时又来了个小子,十四、五的年岁,是那妇人的表弟,我见着只是个小孩,也没想多理。谁知那妇人同他哭诉了两句,那小子竟然给那妇人出主意,让那妇人将孩子交给他,说是等穆东恒再过去,就让那妇人寻死,穆东恒必定会心软。还说什么她生的才是长子,穆东恒即便心里有了公主,但也不会不顾长子……反正说了大堆,那妇人似乎也听进去了,就让他将孩子抱走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衔草以还(z盟白银+4)()
“这人老爷子后来可曾见过?”沈霓裳突地问。
“怎没见过?”老三爷挑眉而笑,“可不见是半年前死在窑姐儿床上的穆家管事么?”
果然!
沈霓裳神情震动!
“原先也是姓于,我听他叫那妇人‘若环表姐’,那妇人唤他‘正信’,说什么于家白家的,两人是姨表亲,那妇人好似原本是山中猎户之女,不晓得怎同穆东恒识得,被穆东恒养在了外头,后来穆东恒尚了公主似是应了她什么,约莫是同子嗣有关。故而她得知长公主产子便闹了起来,大概是被穆东恒斥了几句,便听了那小子的挑唆想对穆东恒使苦肉计。”老三爷不屑道,“我虽不知穆东恒同她说了什么,但大致也能猜到。穆东恒这小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他如今怎样我不好说,可原先的话,同穆家那些人还是有些不同的。只可惜他爹娘死得早,本事是有,性子太倔,就这眼神儿被屎糊了——那个姓白的只会哭哭啼啼,耳根子又软也没见识,被个半大小子哄了几句,就还真打算用那哭二闹三上吊来对付穆东恒,还把孩子给抱走了……啧啧啧,这小家子气……这样的女人哪里及得上公主半分?也不知穆东恒那小子怎就被这样个女人迷了心窍?”
隆武七年十月十六日。
长公主产子是在十月十四日,穆清如今的生辰,而其实,穆清真正的是生辰应该比这个日子早三日,应是十月十。
穆清是月生的早产儿。
众人神色各异,相互看着,最后都看向穆清。
穆清只垂着脑袋,神情没有变化,面色却有些白。
沈霓裳看便知,穆清这不是为自个儿,而是为长公主感到愤怒和悲凉。
老三爷此时告知的线索极其关键,也正好将沈霓裳心中直觉着缺了的那条线填补了上去,虽还没完全清晰完整,但有了这条线已经足够她去猜想去勾勒整个故事可能的因果。
“十月十六日……”沈霓裳低低念了声,抬眸问老三爷,“那后来呢?老三爷可还见过这个妇人?”
“不曾。”老三爷摇头:“不过十月十七日晚,穆东恒曾以搜寻安平寨余匪之名全城内外戒严三日。后来我去过那所宅子,不过宅子已经被火烧了,啥都没留下。而后两年,穆东恒直在追捕安平寨流匪,后来带了姓白的小孩进府,我当时就有些嘀咕,再后来见得那姓于进府改了名字做了管事,我便猜那姓白的估计就是早前那孩子。当时我还想,这孩子明明最多四岁,为何要说是五岁……眼下我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那时穆东恒只怕就打了李代桃僵的主意……”
穆清神情愈晦暗。
老三爷拍了拍穆清的肩膀:“穆东恒于我无恩可也没什么对不住我的地方,若换做旁人,我必不会趟这浑水。可就冲这么多年,穆家晚辈只你人给老头子烫过脚的份上,老头子也不能装这个聋作这个哑。话说给你们听了,能不能帮上老头子也不知晓,就这样罢。”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那位指认他并非穆家血脉,在老族长死后,将他们母子赶出穆家宗谱,逼死他母亲的穆家现任族长。
也是他的亲生大哥。
老三爷挥挥手,转身走了。
“老三爷。”
穆清忽然唤住他。
老三爷转过身。
“老三爷练功夫可是为了报仇?”
穆清抬眼轻声问。
老三爷淡淡笑:“我倒是想,可我娘的遗言交待了不可手足相残。他估计也不想见我活着,可他同样也在我爹跟前下了毒誓,此生也不能动我。”
穆清怔了下。
“就这样吧。”老三爷笑得很是淡漠嘲讽,“喝点小酒,唱点小曲儿,没事儿恶心恶心他,我练功不图别的,就是想比他活得长,这辈子不看见他先蹬腿儿,老头子我不甘这个心。”
老三爷拉起面巾挡住脸,步三晃地走了。
若非早前亲见他露了两手,没人能相信这样个踏着醉步的糟老头子会是个功力至少七层中阶的高手。
老三爷走后,屋中片静谧无声。
穆清挪动了下脚步,转身看向凌飞:“子洵,扈嬷嬷同……慧欣在何处?”
这声停顿显出几分艰难,穆清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慧欣。
迄今为止,他也不知自己的真正身世。
众人都听出了这声停顿,神情也现出复杂。
凌飞看了沈霓裳眼:“在倒座房。”
穆清不说话,也拒绝了孔祥的陪同,独自步步脚步僵硬地朝外行去。
司夫人朝沈霓裳打了个眼色。
沈霓裳垂了垂眸,跟着穆清而去。
穆清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拒绝。
扈嬷嬷同慧欣已经被司夫人唤人打理了番,衣裳也换过了。
扈嬷嬷形容有些可怖,丫鬟们都有些怕,最后还是司夫人亲自给扈嬷嬷整理的遗容。
可扈嬷嬷的眼睛还是闭不上。
头上的凹陷处被司夫人用条束额挡住了,双还带着血丝的老眼直愣愣地望着屋顶,犹如在公堂之上般,想要用视线穿透这屋脊,向老天问个明白。
穆清怔怔看了半晌,慢慢地跪下来,握住扈嬷嬷冰凉的手,将脸颊贴上去,无声无息地靠住不动。
沈霓裳站在侧,看不见穆清的面容,却见滴滴的晶莹液体从两人指缝中无声滑落。
穆清的脊背微微颤栗。
沈霓裳的鼻端蓦地酸涩,别过脸去看向侧,只觉心里难受。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扈嬷嬷同慧欣的脚下都按风俗点着盏油灯。
中土之中,在亡者脚下燃灯是为死者照亮阴曹地府之路的含义。
可是扈嬷嬷死不瞑目。
穆清再起身已不知过了多久,漂亮的桃花眼通红,脸上却已经看不见泪痕。
只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
“嬷嬷,长生会好好的,长生欠嬷嬷的这辈子还不清,下辈子长生定好好孝顺嬷嬷。”穆清低哑说着,伸手去盖扈嬷嬷的眼睛。
可无论怎么,扈嬷嬷的眼睛还是那样大大地睁着。
穆清呆住。
脑海中又倏地闪现日间的幕幕,顿时心疼如绞,口血喷了出来!
“穆清。”
沈霓裳惊,上前扶住他。
穆清用衣袖抹了把唇边的血迹,踉跄了步,笑得惨然:“霓裳,我真没用……”
沈霓裳皱起眉心,心里也是说不出的难受,可时间,她也不知如何说话合适。
眼下还有个最大的难题。
她该如何告诉穆清,他真正的身世。
“我救不了大哥,也救不了嬷嬷,连慧欣也被我连累……”穆清语声低低沙哑,“——我甚至不知晓她究竟是不是我的娘亲……我原本觉着自个儿比原先好了,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