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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娘?
沈霓裳淡淡而笑,就算是她娘,也不能让她做自个儿不愿意做的事儿。
一根牙刷分着用,想想也觉得恶心。
可这些话没必要说,思想差距太过巨大,她这样的身份,说出来只会被人道异想天开。
可是有些话还是能说的。
“我娘会如何说,我没法问。”她淡然道:“我只知道,她宁可在外头也没进这府里来。想来也跟我一般,不是个懂事的性子。我不懂事,也不知趣,连句逗乐的话也不说。大小姐这般金贵,霓裳嘴笨心笨,还请大夫人另择贤能方才不负大夫人这一番心意。大夫人当年容了我娘,还请今日再容霓裳一回。”
“放肆——”立在大夫人身后的宛露一步上前:“你以为你是何身份,敢这样同夫人说话?夫人心善不同你计较,你倒愈发没规矩了!你娘是何种身份,不过是个狐媚下贱——”
“宛露。”大夫人瞟了一眼宛露,宛露面上犹带忿忿不平的退回了位置。
“你说你不明白——”大夫人微微一笑,从上方俯视般看着她,居高临下之感显而易见,说了一句,她有意顿了一下更添意味深长:“我看,你还真是不明白——”
堂前众人,无论主仆,面上皆或明显或隐晦的浮起一抹了然讥色。
“鸟飞于天,蝼蚁行于地。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如何便能如何,你可懂?”她望着沈霓裳,并不见怒气。
即便眼前的少女今日所见超出了她的意料,但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徒劳挣扎的小鱼,甚至小鱼都算不上,充其量是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虾米罢了。
她还不值得她动气。
之所以还愿意同她这样说下去,不过是她心里清楚,那张少寒先拒后迎无非是看上了这丫头的一张脸。这门亲事是沈如彤费劲心思求来的,若是沈霓裳这里生了波折,那张家少爷只怕未必肯依。
男人么,没到手,总会心心念念。
不过,若她连这样个小丫头都拿捏不住,那她也妄自活了这大半辈子了!
“我说的话,你可听懂了?”见沈霓裳不出声,她笑着问。
“恕霓裳不能依从。”沈霓裳轻声道:“霓裳明白夫人的意思,可霓裳不想嫁人。霓裳对夫人也无不敬之意,而正是霓裳明白夫人的心意,才觉着自己并非最好人选。”
“不想嫁人?”大夫人低低而笑,这回神情终于冷了下来:“你觉得你有挑选的权利么?便是我今日就把你送到张家,也没人敢说我一个不字!还是你以为你瓦罐不怕摔,我奈何你不得!我没同你论规矩,你还真不知道规矩了。你给我跪下——”
沈霓裳站定不动。
她已经看出来了,今日无论如何,除非她乖乖答应,否则皆不会善了。
理智上,她本该假装允下的。但这身骨头天生就那样硬,就算换了身体也一样硬,她不愿意在这样的事情上虚与委蛇。
大夫人这一声呵斥,堂中众人就连沈如彤都震了一下,几个丫鬟更是面若噤蝉。
大夫人马氏在府中积威甚重,但真正发脾气动怒并不多见,身边下人被她那双眼淡淡一瞥就足够惊吓了。而上回这般发怒还是惩戒那两个嚼舌根的丫鬟,可就是那一回就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直到如今,府里下人一旦想起眼前还会现出那一片鲜血淋漓的场景。
“看来我太久没讲规矩,还真有人不把这府里的规矩当回事了!”大夫人不怒反笑,端起一旁茶盏,不疾不徐饮了一口,垂着眼道:“宛夏,你同她讲讲规矩。”
宛夏站出一步,语声恭敬:“府中庶出小姐面见嫡母当下跪请安,不跪者乃不敬之罪。府中小姐无论嫡庶,皆该以嫡母为敬,嫡母若有言,皆该恭谨依从。若不从者,嫡出者由其母教责,庶出者按府中规矩,训诫如奴。”
“你跪……还是不跪?”大夫人挑眉淡淡,落在沈霓裳身上的目光轻飘飘得如同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训诫如奴?
沈霓裳真是想笑,而她也真笑了。
如今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即便是死,她也不可能去跪这样的一个女人。她要真跪了,她怕李成功在坟里也睡不安生。
她笑着看大夫人,眼神也不再刻意拘谨:“训诫如奴?我这样的身份就跟奴才一般,大夫人方才还让我同大小姐姐妹同心?”
唇角勾起,她讽刺看向大夫人。
“宛露,给我掌嘴——”大夫人眼中寒意闪过,很好,还没人敢这样忤逆过她,她倒要看看她骨头有多硬!
宛露快步挽起袖子上前,“啪”的一声扇在沈霓裳脸上,将沈霓裳的脸扇得偏向一边!
沈霓裳将被打得偏向一侧的头慢慢转回,雪白面颊上虽无指印也红了一片,她定定看向宛露,黑眸幽深至极。
宛露倏地心底一颤,那扬起的第二掌僵在了空中,竟然有些不敢落下。
第四十四章 美人如妖()
“宛夏,把家法拿出来。不愿意跪——”大夫人并无声色俱厉,只是神情淡漠语声冷冽:“她既然把自己当奴才,那就让她知道奴才是怎么跪的!”
即便是宛夏,听得大夫人这话也变了脸色,偷偷看了眼堂中,她快步行了出去。
不多时,两个仆妇抬着一块寒光闪闪的木板跟着宛夏走了进来。
乍眼看去还只觉有些奇怪,但一仔细看,便会发现那木板上钉满了细细的铁钉,说是铁钉也不确切,每一根都比真正的铁钉更细许多,也更锐利许多。
冷光凛凛,让人看着便心生寒意。
沈如彤也是头回见这样东西,见那两个仆妇把木板放在堂中,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不是有些太……一抬眼看见沈霓裳冷冷清清的神情,她一咬牙又坐了回去。
她就不信,这沈霓裳还真敢!
“看见了么?”大夫人用茶盖荡了荡茶盏面上的浮沫,目光斜斜朝沈霓裳看来:“这才是奴才的规矩——你可要试试?”
宛露退到另一边,沈霓裳用手摸了下挨打的那侧脸颊,偏首看过去:“是不是我从这针板上走过去,夫人便会收回成命?”
她难道还真敢?
堂中众人都蓦地惊住,连着那两个退到门边已经低下首的仆妇都一下子抬起头来。
沈如彤张大了嘴,嘴型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沈秋莲也没能掩饰住那一脸震惊!
大夫人手中动作倏地定住,死死盯着她,不发一言。
沈霓裳淡然从容同她对视,不避不闪,甚至唇角还有一抹隐约可见的笑意。那双清亮无比的眼眸中,没有迟疑,没有紧张,也没有大夫人原本以为有的试探之意。
甚至,大夫人没有从这双眼中看出一丝愤恨……这不合常理,完全不合常理,这不过是个比她女儿还小两岁的小丫头而已!可无论她怎么仔细看,那双杏核眼乌黑黝亮,清澈得似乎一眼就可以看到底!没有愤恨,没有不平,平静得就如同她未出闺阁时曾看到过的秋日湖水……
“你真想好了?”她一字一顿语声冷冷:“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踏上去了,就是想不走也会有人摁着你走完——”
沈霓裳垂眸笑了笑,极干脆利落的将鞋袜除了下来,只须臾间,一双白白嫩嫩的粉足便露了出来。墨灰色的石板铺就的堂屋中央,地板冰凉沁人,这一双赤足白嫩小巧得像玉石雕刻而成,也显得那样脆弱惹人心怜。
两个仆妇中的一个大约心要软些,已经低下头,不忍再看那即将出现的一幕。
沈霓裳赤着脚,一步一步朝针板踏去,就在一只脚已经放上针板那一刻——
“我说是谁那么大面子——”一道懒懒中拉长的女声忽地在门口响起,语声慵懒中带着极其勾人的韵味,只一句话几个字就将一屋子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紧接随着几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道窈窕动人的妩媚身影迈了进来:“我的女儿犯了规矩,自然有我这个当娘的教导,不知夫人好端端把我女儿叫来所为何事?”
沈霓裳楞楞转身,连脚也忘记了放下来。
她早就分析清楚,大夫人今日不会善了。可按大夫人的性格,也不会因此要她的命。她不肯虚与伪蛇,一是不愿,二也是希望能谋条生路。
就算要离开沈府,但如今也确不是最好时机。能先度过眼前这关,她也能多筹谋些东西。
所以,在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