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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氏阴沉沉地看着沈霓裳不说话。
“大长老,其实我是真不明白。”沈霓裳转首望着大长老,这个时候,她干脆连晚辈也不想自称了,“我对你们凌家的事半点兴趣都无。我也理解你们这样的元老对家族对家声的在意,于你们而言,这是你们一辈子的信念所在。可是,为何不换个方式,你们不信任我,难道连子洵也不信任么?子洵能信我,你们为何不能试着相信,非要用这般极端的手段?今日是你们请我来的,不是我自己要来的。诚然,我地位卑微,可不是每一个低微卑微的人都会愿意任人摆布控制。凌家而今是一等一的世家大族,可往上数五百年,一千年?再往后看五百年,一千年呢?谁能保证?大长老想家族兴旺,家声不灭,与其朝外使力,还不如多从自身使力。这才是根本所在吧?否则今日的事一再发生,天下无不透风的墙,只靠堵裂缝,又能维持多久?”
此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堂中灯火也显得光亮起来,但终究不如白昼一般明亮。
沈霓裳自进来后就未有动过,正好在堂中略略靠外的位置,敞开的门扇中不时有夜风吹入,时急时缓,在沈霓裳语声响起间,夜风不时将她的裙角拂起翩然,鬓边垂落的青丝也吹得飞扬。
可沈霓裳在长长的说话间,没有半分为外物所扰,就那般袅袅娜娜却又脊背笔挺地站在门口三步之内,任凭风吹发动,裙角翻飞,她的眸光始终未有丝毫晃动,一双大大的杏眸出奇的黑白分明,瞳仁尤其黑亮,咋看上去,只觉澄净清透,但偶尔又会透出几分幽幽深邃。
自沈霓裳大言不惭说出那句话后,大长老其实一直都在注意观察沈霓裳,任何一丝细微之处都没有放过。
他活了上百年,还真没见过这样心性的女子。
莫说沈霓裳才十来岁,就是比沈霓裳还要年长许多的女子,他也未曾见过让他感觉这般奇异的女子。
一开始,他的确没将这个少女如何看在眼内。
无论是他的身份,还是他的年纪,他都不觉得需要将这样一个女子放在眼里。
可是此时此刻,他面上不动,心中却是生出了些许怪异。
从他注意起沈霓裳到此时,沈霓裳的眼神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变化,这在大长老看来,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一个十来岁的女子,能有这般沉稳的心性?
大长老能够感觉出,沈霓裳是真不畏惧他,也不怕凌家,不是故作坚强,也并非盲目自信。
她是真的不怕,也真的相信他不会也不能将她如何。
而大长老自己也心中清楚,在沈霓裳说出那番话后,他还真不能将她如何。
至于以后,她没有提及,但大长老心中也明白,这个女子心中也定有计量。
无论如何,目前,他还真动她不得。
何况,她那番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真不愿意嫁入凌家?”大长老忽地来一句。
沈霓裳一听这话,心中也是一松,也不直接作答,只笑了笑:“大长老不妨问问子洵。”
既然大长老已有松动之意,她也没必要说太多,有些事情,还是让凌飞自己来解决更好。
“大长老,妾身有话。”宁氏站起。
大长老偏首:“说吧。”
“让她走可以,但也不能就这般走。”宁氏面色阴郁,“此女诡计多端,狡言多辨,大长老信得过,妾身却信不过。越哥儿母子污蔑妾身,看在阿阳受伤的面上,妾身不同他们计较。可妾身身为一府主母,妾身名声事小,恩侯府的名声却不能担此风险。妾身要然她发誓,今日之事若有半分泄露,她连同她至亲之人天打五雷轰,不得轮回!”
沈霓裳蓦地冷厉:“不可能!”
“大长老,诸位长老,你们也看到了。”宁氏的笑容得意而讥诮,“妾身就说这女子不可信,你们觉得如何?”
二长老看向大长老,沉声道:“宁氏所言有理。”
大长老深深地看了沈霓裳一眼,略有意外。
他没有想到第一次看到沈霓裳变脸,竟然是为了宁氏的这一番话。
只是发誓而已,为何沈霓裳这般抗拒?
以他的眼力,倒不觉的沈霓裳早前所言是为哄骗。
“既然你不会背誓,何惧誓言?”大长老问。
“无论何种情况下,我都不会用至亲之人发誓。这个同我背誓与否无干。”沈霓裳面色冰冷,目光淡淡看了宁氏一眼,“真正的至亲,是没有任何贪图,没有任何利用,也不容一点伤害,哪怕只是嘴上说说的伤害,也不能容许。”
宁氏面色一僵,下一刻,眼神倏地怨毒,却冷冷一笑:“今日你就算说出花来,不发这个誓,你就别想走出这间屋子!”
“不关她的事。”
宁氏的语声一落,另一道声音也同时响起,平平无波,听入耳中似乎比往昔少了些温度。
随着话声,凌飞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再一步一步的进入堂中。
而穆清则跟在凌飞身后,待步入堂中后,凌飞走到堂中站定,穆清则快步走到沈霓裳身侧,也不顾旁边坐着的几位凌家长老:“霓裳,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沈霓裳眼底露出一丝笑意,眸光倏地柔软下来,微微摇首。
穆清又朝沈霓裳站了半步,几乎衣袖相连,这才站定朝堂前望去。
宁氏面色有些僵硬,却也上前一步露出惊喜,语意很是关切亲热:“宁哥儿去哪儿了?把娘都给急死了,下回可莫要这般了。”
凌飞转首躲开宁氏的视线,看向堂首:“大长老,诸位长老,爹,凌家之事莫要牵涉他人。”玥光七七说七七的话:一个半月才上一天推荐,编编说这是正常推荐安排……桑心得说不出话……我这是大架构慢热文,前期真没办法*啊,香菇,好香菇……
第两百二十六章 荷塘月色()
宁氏被大长老打发走了。
其他几位长老也离开了。
大长老将凌飞唤到内室说了盏茶功夫,凌飞出来朝穆清沈霓裳二人示意,三人遂一道出来。
凌飞的面色沉郁,竭力朝沈霓裳歉意低声:“对不住了。”
沈霓裳道“无事”。
三人出了会事堂,凌飞踌躇片刻,道:“我想再去看看大哥。”
先前他已经去过一趟,但凌阳并未见他,只凌越出来见了一面,自然没什么好话。
沈霓裳同穆清交汇一眼,朝他点点头。
三人一道去了。
这一回出来见他们的却是徐夫人。
凌飞眼中透出一抹黯然。
“二少爷不必多想,二少爷是什么样的人,妾身还是知晓的。”徐夫人面色依然苍白,“要怪就只能怪妾身母子命不好。阿阳他们两兄弟若是不投身到妾身肚子了,兴许就不会遭此大难。”
凌飞的唇动了动,终究说不出宽慰的话来。
“先前越儿同二少爷说的话,二少爷可信?”徐夫人看着凌飞。
凌飞垂眸不语,面色僵硬之极,衣袖中十指却攥紧。
徐夫人转首不看凌飞,低声送客:“时辰不早了,二少爷还要回别院,妾身就不耽搁二少爷了。”
“大哥还有十个月才满二十二,还有时间,我问过大长老了。”凌飞轻声道,“大长老说行功时辅以香楠会有用,我已经同大长老说了,此番得来的那三块香楠都给大哥用,以后我还会再多寻些回来,还望夫人莫要推辞。”
凌飞说罢转身而行。
“二少爷——”
徐夫人忽地唤住凌飞。
凌飞回过身形。
徐夫人走近两步,站在凌飞面前低声快速说了一句。
徐夫人说:“你同你娘真的很像,幼兰也是个极良善的性子,不过二少爷这么多年只孝敬养母却从未祭奠过生母……可是发生这样多事,二少爷还觉得侯夫人是一个好人么?”
徐夫人说完,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凌飞蓦地怔住。
怔然回神之后,凌飞抬首寻找徐夫人的身影,但院中只剩他一人形单影只。
在原地站了会儿,凌飞才走出院子。
三人行到二门,宁氏房里的一个丫鬟正在门前候着,道宁氏让凌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