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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带了一脑门子的雾水回了弘文阁,此事不好与旁人说,自然还是得去找顾凤寻,或许顾凤寻能替他解惑。走了几步,才记起这会儿已是深夜,顾凤寻早就回韩王府去了,他顿时脚底痒痒,寻摸着是不是再偷溜出宫。
“陛下。”
正在凌寒琢磨着怎么甩掉身后跟着的一群人的时候,一名女官拦住了他的去路。
凌寒抬眼一瞧,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自回西楚后,除了给刘太皇太妃请过两回安,还有今日这一回,就没踏足过后宫,自然对后宫的人不熟。只是这女官既然给他面熟之感,又不是刚才伺候在韩王妃跟前的那个,那么就只可能是在刘太皇太妃那里见过。
于是他驻足看着那女官走到近前来。
女官屈膝见礼,道:“奴婢泰安宫女官关雎,拜见陛下。”
果然是刘太皇太妃身边的,泰安宫就是刘太皇太妃所住之处。
“这么晚了,关女官来见朕,所为何事?”听到这女官姓关,凌寒突然就想到了那位“桐花美人”,顿时就警惕起来,心想此事绝不能让顾凤寻知道,不然,怕又是要拿“桐花美人”来打趣他。
关女官道:“太皇太妃命奴婢来请陛下,望请陛下拔冗一见。”
凌寒听得是刘太皇太妃命她来的,心情一松,道:“夜深了,太皇太妃上了年纪,还是早些安歇,待朕有空时,再去泰安宫给她老人家请安。”
说着便要走,关女官连忙又拦上前,道:“陛下国事繁忙,向来少入后宫,太皇太妃说了,平日里绝不敢打扰陛下,只是今日陛下既来了,就顺便就有些心里话想与陛下说说,不然太皇太妃说,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这话说得凌寒心有戚戚,虽说刘太皇太妃只是他祖父的一个妃子,还是不怎么受宠的,但因育有一女,所以祖父死后,叔父就将她和其他几位曾生养过的宫妃一起赡养在泰安宫中,这些年下来,那几位宫妃陆续死去,泰安宫里也只剩下了刘太皇太妃一人,尽管和凌寒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但怎么也算是他的庶祖母,面子还是要给几分的。
想到这里,他便道:“也好,走吧。”
泰安宫是宫妃养老之所,而韩王妃的寝宫则是选在东宫里,两处离得着实是有点远,这黑天瞎火的,凌寒也不想兴师动众教人抬龙辇来,干脆就自己快走了。结果他这一走,除了几个宫卫能跟上,其他内侍都被甩出去老远,更不要提关女官了,她就是不顾形象飞奔,也断是追不上的,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凌寒几下就消失在夜色,一脸的哭笑不得。
翻墙越檐走直线,老远的距离被缩到了最短,不过半刻,凌寒已经到了泰安宫前,停下来整理了一下被风拂乱的衣襟,宫卫们才气喘喘的赶到,脸上的表情和关女官差不多,都是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他们这位新皇,当真是与众不同。
“陛下驾到。”
虽说心里头对新皇的行为有些不敢苟同,但宫卫们总算没忘记职责,总不能让新皇亲自上前叫门吧,略喘了几下平复了呼吸,立刻便有一名嗓门儿比较洪亮的宫卫上前叫了一嗓子。
立刻就有人出来,赶紧恭恭敬敬的把凌寒请进了泰安宫。
刘太皇太妃虽说派了关女官去请人,但也没把握能不能请到人,虽是正装打扮了等着,但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哪里熬得住,等着等着就歪在榻上瞌睡了,正好被这一嗓子给叫醒,连忙让身边的宫娥整理头发衣裳,又饮了一口茶漱了漱口,才让人扶她去门口相迎。
“老身拜见陛下!”
庶祖母毕竟不是祖母,刘太皇太妃也没有抚养过凌寒的父亲,与凌寒之间谈不上情分,她能混到今天这份儿上,无非就是运气好,活得长一点,因此自然不敢在凌寒面前摆什么长辈架子,半礼相迎。
凌寒抬手虚扶,道:“太皇太妃不必多礼。”
刘太皇太妃有自知之明,凌寒也乐得给她面子,将她当长辈供着,便没有受她这半礼,而是虚扶着刘太皇太妃入室安坐。
刘太皇太妃见凌寒这么晚被请来也全无不悦之色,心下顿安,忙便让人上茶。
凌寒摆了摆手,道:“太晚了,朕不打扰太皇太妃安歇,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其他客套虚礼,一概免了就是。”
刘太皇太妃也有些不适应新皇的作风,愣了一会儿,才道:“陛下将韩王妃交给老身照顾,老身却照应不周,给陛下添了麻烦,还望陛下恕罪。”
凌寒一哂,感情刘太皇太妃是担心自己会因为韩王妃自缢的事情,迁怒到泰安宫,这才大老晚上的非得将自己给请过来。
“此事另有隐情,与太皇太妃全不相干,朕心里分明得很,您不必担心。”
他宽慰了刘太皇太妃几句,免得老人家为这事儿急病了,反为不美。
刘太皇太妃听了这话,彻底安心,面上微露几分轻松之色,但旋即又欲言又止。
第二百一十八章坏水()
凌寒立刻道:“太皇太妃还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却是想到这几日韩王妃都陪在刘太皇太妃身边,指不定刘太皇太妃有什么发现呢。
刘太皇太妃迟疑片刻,终是下定决心,道:“这些年,韩王妃时常入宫陪伴老身,老身自问是了解她的性子的,最是痛快爽利的一个人,哪怕一时受了委屈,也不会那般没志气的要死要活。”
凌寒点点头,认可这话。他那日跟韩王妃摊牌,她虽大受打击,但也没有闹什么,确实是痛快爽利的性子。
“但前日不知是谁与她说了些什么,老身就见她神情有些不对,总是发怔,有时说着话便不知心思飘到哪里去。今日之事发生后,老身思来想去,总觉得这里头有些蹊跷,便查了一下前日有谁见过韩王妃。”
凌寒立刻神色凝重起来,问道:“谁?”
“是新入宫的几位美人。”刘太皇太妃道,“这几位美人自入宫后,就时常来寻韩王妃说话,只是独前日她们来过之后,韩王妃便神态不对。只是老身能力有限,实在查不出她们究竟与韩王妃说了些什么。”
凌寒深吸了一口气,道:“多谢太皇太妃提醒,朕知道怎么做了。”
这个提醒太重要了,顾凤寻先前只和他说,让他查宫外有没有人来见过韩王妃,却是谁都没有想过后宫里面。那些美人,可都是陶正华给选的,如果陶正华真是那个内鬼,这些美人里面,有没有他的暗子?
也是凌寒从来就没打算亲近那些美人,所以脑子里压根儿就没有她们的存在。而顾凤寻想是也没在意过后宫里的事儿,结果两人就同时疏忽了这一点。反倒是刘太皇太妃,一辈子都在宫里,什么明明暗暗的事儿没见过,韩王妃一出事,她首先就在后宫里排查了一通。也是她担心凌寒会迁怒,因此一查出点眉目,就赶紧给凌寒表功,却没想到凌寒当真是性情温和宽厚,心里极明白的一个人,半点儿也没有迁怒之意,倒是让刘太皇太妃好生意外。
从泰安宫里出来,凌寒蠢蠢欲动的心思也沉静了下去,打消了半夜溜出去见顾凤寻的念头,径直回了寝宫,让人通知黄德望去查那几个美人的底细,又将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重新又捋了一遍,方才睡下。
次日没有大朝会,但四顾命和六寺卿还是早早就到了弘文阁,没等多久,凌寒也就到了。其实在没有大朝会的日子,新皇处理政事,应该是在承天殿旁边的侧殿,但凌寒改成了弘文阁,这点儿私心自是不足为外人道。
韩察目光微不可察的转了一圈,没看到顾凤寻这位理应在此刻当值的弘文阁舍人,便又垂下了目光。好像从来没有在这个时辰看到顾凤寻出现在弘文阁,陛下对他,未免太过迁就了。这个念头让韩察有些不安,但很快就撇开了。
君臣几人有条不紊的先将一些不是很重要但却比较急切的政事处理掉,然后才将当下最重要的几桩事拿出来商讨,这其中,首当其充的就是对晋王的处置。
尽管祭典上,凌寒冷静化解了晋王的质问指责,但终归还是留下了一些坏影响,西楚众臣本就对凌寒封田旒为晋王有很大的意见,只是顾全大局,一时不能发难,晋王明显是冲着凌寒而来,要败坏新皇名声与威望的行为,彻底激化了西楚众臣的不满,如果不是今日没有大朝会,恐怕凌寒收到的弹劾奏章能堆得有一人多高。
韩察身为群臣之首,岂能不知道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