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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九斤咂咂舌,道:“东家果然沉得住气。”
顾凤寻还是没搭理他,走上船头甲板,迎着风,他眯起眼睛望向前方,果然隐隐约约有个黑影,看不大清楚,但应是岛屿无疑。
“多久能到?”他问掌舵的人,这也是七叔手下的人呢。
舵手沉着声音道:“半个时辰左右。”
“碎玉岛是孟族祠堂所在,绝不会容外人登岛,大公子预备着怎么办?”老吕侯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顾凤寻低笑了一声,道:“自然是兵贵神速。”
他容许凌寒跟过来,就是要借用梅花卫这把利刀登岛抢人,只要把七叔从祠堂里抢出来,上了船扬帆远去,谁能追得上?
这也是他一定要先搞定明月岛上的李翁的缘故,因为抢到了人回转,必须还得在明月岛上进行补给,然后直接挂帆南下,往越国去。
孟族不会追到越国来,就算来了,也不管用,越国,可是梅花卫的地盘儿,他的船上,正蹲着梅花卫指挥使,孟族不追来则罢,追来了,只怕会连北都找不着。
老吕侯听懂了,失笑一声,道:“大公子还是那么的果断决然。”
这是要跟孟族彻底决裂啊,好吧,二十年前已经决裂过了,不差这一回。
顾凤寻无谓的笑了笑,道:“我们要在图鱼岛上补给,还要劳烦吕公出面。”
他的目标是孟族祠堂所在的飞琼岛,为免节外生枝,就不打算在图鱼岛上耗时间了。
“好说,老夫也只能帮上这点小帮而已。”
顾凤寻点头,道:“正是,等抵达飞琼岛,吕公就莫要露面了”
吕家毕竟是孟族的附庸,老吕侯不管不顾的跟着他走了这一遭,已经尽了忠义,其他的,就不必了,已经年近八旬的老人,还是应安养天年。
老吕侯笑道:“这是自然,老夫的老胳膊老腿儿,只能在一边看着,想掺和却是有心无力。”
他的作用不在飞琼岛,因此,无须强出头。
补给很顺利,老吕侯出面,图鱼岛上的人自然不疑有他,痛快的给了补给,还额外送了老吕侯几坛子酒。再往飞琼岛去的时候,就是一帆风顺,没有遇到太大的风浪,以这艘快风号的速度,八九日的航程竟缩短到了六日。
顾凤寻计算了一下船上剩余的补给,只需稍作节省,如无意外,回程的时候完全可以不用从图鱼岛补给,直接返回明月岛,在明月岛上进行补给,然后顺流南下。
船在离岛十里之处收起了帆,暂停了下来,此时天色还亮,虽说兵贵神速,但也要趁月黑风高,才更好行事。趁着这空档,顾凤寻画了一幅岛上地形图,还有一幅七叔的小像,又将那卷海外异闻录取出,提笔在上面写上“西行寻凤记”,然后将这三件东西都交给凌寒。
“寻到七叔,你不必与他废话,只将这书卷交给他,他若肯跟你走,自然是好,若不肯,你也别客气,打晕了扛出来。”
凌寒仔细看了地形图与小像,才道:“原来你其实姓孟。”
顾凤寻抬眼,诧异道:“难道我没说过?”
凌寒:“”
好吧,其实说不说不重要,顾凤寻把人带上船,就没有瞒的意思,而凌寒也不蠢,这段时日从顾凤寻和老吕侯的对话中,早听出了七八分,此时窥准了时机,故意这么一说,无非是确认一下而已,结果还真跟他猜的差不多。
凌寒非常高兴,这一刻,他觉得顾凤寻对他已经再没有秘密,这份难得的信任让他浑身热血沸腾,斗志高昂。闯岛抢人这件事,他定要完美的完成,方才能对得起这份信任。
于是他研究了那幅地形图直到天色黑下去,还向顾凤寻讨教了许多岛上的情形,牢牢的记住后,才去换了一身夜行的衣袍。
今夜很适合夜行,因为无月。漆黑的环境对常人来说,自然是寸步难行,但对于密卫来说,如鱼得水,黑夜对他们从来就不是阻碍,梅花卫的人数不多,连凌寒在内,也不过二十多人,但个个都是精锐好手,他们登岛时,连一只飞鸟都不曾惊起。
老吕侯站在船头,看着这一行人无声无息的融入夜色,不由得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大公子,这一回,可要看好了。”
莫要再与狼为伍。
顾凤寻捏了捏手指,低头轻笑,道:“吕公什么时候见过我犯两次同样的错。”
老吕侯也笑了两声,然后又无声的叹息一声。大公子很聪明,从小到大,同样的错,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但是大公子却有个致命的弱点,太纵情纵性了,哪怕明知事情会向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也会放纵性情,随心而为。
纠正错误容易,可人的性情要如何更改?须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只盼着大公子这一次,选对了人。否则,前车可鉴。
飞琼岛上一片平静,这个时间,大多数人已经睡下了,没睡的,那多半也是在做些繁衍子孙的美好活动,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外头的动静,当然,也没有动静,梅花卫虽然在密卫组织里头垫底,但行动无声这一点还是做得很到位,只有几只狗听到了动静,但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梅花卫从竹筒里吹出的牛毫针给放倒,针上涂了顾凤寻特地配制的迷药,就是迷倒刘晖的那种,一个受过药物训练的大活人都没能抵抗得住,何况是几只狗。
第一百二十九章七爷()
绕过几处屋舍,凌寒带着人一路长驱直入,已逼近了孟族祠堂。祠堂夜不灭灯,长年供奉着香火,正中是供奉孟族历代祖先的正堂,左右还有两处偏堂,也全都是供奉的灵位,孟族是传承千年的世家,族中先辈何其多,不是有大贡献的,还入不了正堂。
祠堂后面,还有几处屋舍,按照顾凤寻在地形图的标示,孟七爷应当就被关在其中一处。
凌寒本还以为要一处处搜过去,但他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处屋舍亮着灯火。
是孟七爷!
直觉的认定,他毫不犹豫的潜行过去,那屋子的窗户没关,选好角度就可以直接看到屋里大半的情形,凌寒看到了一个男子正伏案忙活着,手里写写画画,全神贯注到连凌寒穿窗而入都没有察觉。
直到烛光将凌寒的影子压在了男子写画的纸上。
“阁下请坐!抱歉,没有茶水相待。”
男子抬起头,模样果然和顾凤寻画的小像有七八分像,只是这男子的面容更成熟沧桑些,毕竟,顾凤寻记忆里的孟七叔,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而如今的孟七叔,已然经历风霜。
没问来者是谁,孟七叔就像看到了一个熟人,一个老友,语气很是自然爽朗。
凌寒有些错愕,面上却没有露出来,他想,他明白顾凤寻为什么不惜一切也要来救这位七叔,因为孟七爷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人,初见之人尚且如此,何况是身为亲人,关系又是那么的亲近,顾凤寻与孟七爷之间的感情,恐怕远远超过了寻常的亲族。
“未告而至,是晚辈失礼了。”
凌寒揖手行了一礼,风度翩翩,优雅得像绽放在月色下的白昙花。
孟七叔也怔了一下,没想到这不速之客竟有如斯风采,却教他想起了自己那有人间玉树儿之称的大侄儿。纯以风姿而论,竟是不相伯仲。
“阁下风姿如月,又是踏月而来,虽是不速,也是教人惊喜,还要请阁下海涵孟某招待不周才是。”
凌寒哑然,今夜有月吗?张嘴就胡扯,偏却让听的人觉得很真诚,孟七爷还真是个妙人。
“在下凌寒,受人之托,来向七爷取一物,这是信物,还请七爷一观。”
他把书卷递了过去。
封面正对着孟七爷,顾凤寻写下的“西行寻凤记”五字,在烛光的映照下,就这么直直的刺入了孟七爷的眼里。
“他还活着?”
良久,孟七爷抬起眼,脸上的表情亦常的扭曲,似笑,似哭,又似怒。
凌寒收起书卷,笑道:“七爷何不与我走一趟,亲眼去看。”
“若我不呢?”孟七爷皱起眼。
凌寒叹了口气,道:“受人所托,在下也就只有得罪了。”
孟七爷冷哼一声,眉目怒张,一股凛然无惧的气势向凌寒压来,但下一刻,却是纵声大笑。
“臭小子,还是那么任性。”
凌寒愕然,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
孟七爷转身将桌案上的东西都收起来,打了个包袱,随手往后背上一甩,又将脚上的软底鞋甩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