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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两只手撑住**沿,慢慢蹲了下去,温如严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温如严的手,然而一碰上去她就赶紧缩了回来。
不是被他的体温吓到,而是自己的。
“穆寒时,我的手好冰!”
爸爸那么怕冷的一个人,肯定吃不消她用这么冰的手去触碰他。
穆寒时走过去,包住她的手,不停搓了好久,然后问,“热一点没有?”
温柔点点头,这才转过去,重新去握温如严的手。
“爸,我是柔柔。对不起,我来晚了。其实我知道这一天早晚都要来的,可是说真的,我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她摇着头,“不,我是不可能做好心理准备的……”
“爸,我记得你刚查出生病那会儿,总和我开玩笑说,早死早超生,十八年前又是一条好汉什么的,我也总是配合着你笑,还老是附和你,让你伤心了对不对?你肯定伤心了,好几次你偷偷哭我都看见了,我只是没戳穿而已。你说说你啊,因为不想我难过而自娱自乐,我真的表现得不难过,你又自己躲起来难过……”
“爸,那都是我骗你的啊,所以你怎么能当真呢?真的就走得这么早……”
温柔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笑,她不希望在父亲面前没完没了地哭泣。
可是泪水根本不由自己控制,前襟已经湿透,寒意刺透了骨髓,汹汹地向四周晕染。
她其实还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她可以一直说下去,但是手术的时间迫近了,很多人在等着,等得越久,器官的活性就会下降得越快。
温柔做了一次深呼吸,做到心肝脾肺肾都疼得快要让她死过去。
但是,真的到了告别的时候了,真的不得不告别了。
“爸爸,再见了,愿来世,你还是我的父亲,我还是你的女儿。”
泪眼朦胧的,嗓音沙哑的,但温柔坚持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希望父亲能够听见,“这一世,温柔没有尽好做女儿的责任,下一世,一定补偿你……”
然后,温柔颤抖的双手,伸向了呼吸机。
她拔掉了插头。
她觉得身体里的什么东西,也被她拔掉了。
温如严的呼吸,没有了,心跳,最终也渐渐停止。
“天人永隔”。
这四个字,如果只是一串没有感情的符号,永远不会真实地发生在人世间,该有多好。
该有多好啊……。
094 她的一颗心,蓦地凉透了()
,。
之后的两天,温柔忙于筹备温如严的丧礼,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言殊找到她办公室的时候,温柔正在撰写讣告,一见来人,眉头立刻不悦地拧在了一起。
“我现在没有功夫应付你,出去!”
这逐客令,下得又冷又不讲情面,但言殊也没有放在心上,自顾自往下说,“温小姐,我只是奉命,替我家老板转交一份东西的。”
他拿出一个黄皮的文件袋,递到温柔的面前,“只要您收下了,我就会离开。”
温柔接得很快,但她丢得也很快。
言殊还没有转身呢,那包东西就被温柔高高抛起,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落进了垃圾桶里。
言殊对温柔这样子的举动一点也不意外,他轻轻笑了一下,规劝道:“温小姐,您还是看一看的好……还是说,您对您父亲的死,真的一点怀疑都没有?”
温柔的瞳孔骤然紧缩,但她依旧低着头,没有搭腔。
然后言殊就离开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最后再也听不见,温柔周身冷冽的气势,这才慢慢地归于平静。
然后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起背,往后仰了仰。
视线望向天花板,竟有一时的重影,温柔甩甩脑袋,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父亲罹患脑癌,死因却是血管梗塞,她怎么可能觉得这中间没有蹊跷。
明明上午还问过护士,例行检查的结果一切正常,既然正常,那么好端端,就不会凭空冒出一块血块,堵住了他的脑血管。
领回父亲的遗体之后,温柔去找了当天照管温如严的护士,却发现她已经主动请辞了。
电话里她一直在和温柔道歉,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温如严,是她的失职害得病人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抢救,她觉得以后没脸再见温柔,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温柔听得心里也很难受,可她刚想继续追问,那名护士却把电话挂断了。
之后,就再也不上她……
这条线索断得突兀,温柔于是派人去查监控。
一帧一帧地找,总会有所收获。
然而结果却让她非常失望。
温柔不是傻子,这摆明了是有人在刻意遮掩,否则在这个遍布监控的医院里,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那么,是谁?
温柔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未知的旋涡之中,完全没有头绪。
下一秒,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落在那个被她丢进垃圾桶的文件袋上,停顿了很久很久。
这是言殊送过来的,言殊就代表了冷斯城,那个男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温柔猛地站起了身,走到垃圾桶边上,从一堆废纸团里将那份文件袋拾了出来,然后扯开了封皮。
哪知力道过大,整个袋子破得七八落的,里面的东西哗啦呼啦掉了出来,瞬间落了满桌。
那是一堆照片。
温柔随便捡起一张,照片并不是很清晰,但认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看到夏清源的那一瞬,温柔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全部冲回了脑袋里。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那个女人!
夏清源不在温柔的怀疑名单里面,她还没有那个资格。
而且,她曾伤害过父亲一次,父亲为什么会和她单独见面?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想到竟然怎么查都查不到夏清源的身上,温柔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夏清源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的,到底谁在帮她,其实答案呼之欲出。
她曾是谁心尖上的人,又怀了谁的孩子呢?
就因为这些旧情,他就可以只手遮天了,是么?…
温柔怒气冲冲地闯进了穆寒时的办公室。
“啪”
没有任何的开场白,她将一沓子照片甩在他的办公桌上。
穆寒时诧异地抬起头,刚想说话,温柔冷声的质问便劈头盖脑砸了下来,“你为什么要包庇夏清源?”
穆寒时看看一脸怒容的温柔,又看看照片上的两个人,愈发不解,“你在说什么?我包庇夏清源?我什么时候包庇她了?”
温柔让他不要再装,穆寒时也有些恼了,皱眉问:“这些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言殊……”
“那个冷斯城的手下?”
穆寒时的声音瞬间冷了三分,浓重的阴郁之色袭上眉间,久久未散。
他不用再说话,温柔从男人的脸上便能读出他的失望和讽刺。
被穆寒时那样静静看着,温柔心里一半火焰一半冰雪,说不出的痛苦。
可是冷斯城……
温柔根本就不相信冷斯城,她当然也有想过照片的真实性,可让她真正怀疑的,其实并不是这些照片。
这一些东西,不过是罢了。
“好,不说冷斯城,也不说这些照片!”
温柔死死盯着穆寒时,生怕错漏了他脸上任何的细微表情,“我问你,我爸出事之后,我第一时间问你发生了什么,你当时就在医院,你抢救的他,你不可能不知道,可你为什么不肯回答我?”
她只是悲痛而已,可她并没有失去理智。
穆寒时没有料到温柔会忽然问这个,一时有些怔愣。
男人的默然让温柔的心猛地一沉,她冷着嗓音,继续问:“还有,我向你借过程逸的吧?我想让他跟进我爸的事,因为我派去的人什么都查不到,可是你拒绝了。你为什么要拒绝?”
穆寒时喉结上下滚动着,别过了视线,“程逸他……有其他的事情在做。”
“然后,我如果问他在做什么呢?你肯定又不会说的是不是?”
不是不会说,是不能说,是……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
他让程逸,去处理***肾脏移植手术了。
而这个肾脏,是从温如严的遗体内摘取出来的。
现在如果告诉温柔,哪怕她问一个为什么她父亲的肾源会和奶奶匹配这样最最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