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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大夫是通州府最有名的大夫,哪怕以知府的身份,对钱老大夫也客气三分。
钱老大夫一听知府大人说的,就知道这个人干系极大,也不再摆平日的架子,直接走上前,拉起李荞的一只手,把起脉来。
钱老把一指往李荞手腕上一搭,眼皮子就是一跳,忙又伸出一指,两指仔细按着脉试了试,顿时嘴角就抽了起来。
这位学政大人,还真是惊吓过度,心神失守!
通州知府看到素有一指定生死的钱老居然用了两个手指把脉,顿时被唬了一跳,忙问道:“钱老,学政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了?”
钱老很想告诉通州知府,这家伙屁事没有,只是被吓晕了,可想到通州知府肯定不信,只好换了个说法:
“大人不必担心,学政大人只是一时心率不稳,没多大的事,老朽很快就能把学政大人弄醒。”
旁边刚刚把脉的那个大夫不由翻了个白眼,心率不稳不就吓的么,这老东西和他诊断的有什么差别!
不过要么怎么说钱老是通州第一名医,通州知府一听钱老可以弄醒学政大人,当即不再纠结学政大人是怎么晕倒的了,只要学政能活着监完这一次院试,他有隐疾也好,快死了也罢,反正都不关他的事了。
忙对钱老客气的说:“还望钱老施以圣手,让学政大人快点醒过来。”
钱老点点头,直接用手在李荞人中上狠狠一掐,李荞顿时悠悠转醒。
。
李荞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皮,眼中露出一丝迷惘,感觉头昏昏沉沉的。
突然,李荞感到旁边一个人正好奇的瞅着他,迎上那人的目光,顿时身子一僵。
是他,就是他!
李荞瞬间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凝了,浑身僵的没有一丝知觉,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做鬼来找我了!
李荞突然凄厉的大叫起来,手脚并用的往后爬。
“鬼啊!别来找我,不是我害的你,我真没害过你!”
整个贡院门口的众人都惊呆了,他们主考官,这是中邪了?
以前就听闻贡院因死过不少考生,阴气重,时常有考生考着考着就疯了,如今一看,这传言果然不假。
再加上如今还不到卯时,太阳还没升起,四周一片昏暗,听着学政这一声凄厉的惨叫,哪怕大胆者,心里也是一哆嗦,更不用说胆小的,人群中,顿时一阵慌乱。
通州知府首先反应过来,知道这样下去,别说院试了,只怕会出大乱子,直接上去一把抱住学政,对身后的衙役大吼道:“点火把!”
衙役们值夜差都是带火把的,闻言,立刻把火把都点燃。
霎时间,贡院门前亮如白昼。众人这才慢慢安稳下来。
通州知府一手抱着学政,一手啪啪的给了学政两个耳光,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这时候,也顾不得学政以后会不会报复了。
“李大人,快醒醒!”
李荞回过神来,满眼惊恐,在看到通州知府,终于好了一点,一把反抱住通州知府,活像见了亲爹似的,死死抱住不撒手。
通州知府差点被李荞勒的喘不过起来,忙说:“大人,您醒了,别害怕,刚才不过是太黑了您看岔了眼,现在已经点了火把。”
然后又转头对贡院的那些军士说:“去把你们手中灯笼撤掉,都换成火把!”
虽然按照规矩,院试童生入场,军士是点灯笼引路,可灯笼的光本就飘飘忽忽的,又不够亮,如今人心不稳,倒不如换成火把。
通州知府不愧是一方地方父母官,虽然才能不知道怎么样,可这处理紧急情况的能力,却是让人信服。
李荞见整个贡院内外都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心下安稳了不少,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如惊弓之鸟,甚至还偷偷转头向刚才那处看去。
这一看,顿时又是一僵。
他怎么还在那!
李荞瞪着眼,死死的盯着田仲,顿时觉得自己又要晕过去,只不过在晕过去之前,李荞突然发现一点:
他有影子!
火把照在他身上,有影子!
这个是人,不是鬼!
李荞一骨碌从通州知府怀里出来,抄起掉在地上的考引副册,只见上面除了名字和画像,下面写道:
田仲,年二十六,幽州城外王家村人,三年前失忆,落户王家村,父不详,母不详,县试中案首,府试免试。
幽州城外王家村廪生王廪生保。
幽州城外王家村里正王里正证。
上达天听()
李荞想起三年前朝廷还是前朝时,因没有找到其遗骨而为其立的衣冠冢,再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活生生的那个人,发现了一个比见鬼更令人惊吓的事实:
死了三年的田仲,居然还活着。
李荞能在不到四十岁就爬上正三品学政的位子,哪怕胆子小了点,脑子却绝对是好使的,只是瞬间就明白:
出大事了!
这位还活着,那边关,圣上,废帝不对,这家伙既然活着,怎么没回去?
刚才他好像看到什么来的
李荞忙把手中的考引副册又看了一遍。
失忆!
这姓田的失忆了?
李荞扭着僵硬的脖子转头看向田仲。
田仲不明所以,看到考官老是瞅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想到这是考官,得罪不得,还是冲他笑了笑。
李荞一哆嗦,这家伙绝对失忆了!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自从信武侯和其夫人去世后,这姓田的就再没笑过。
“李大人,您没事吧?”通州知府看着李学政一直愣愣的,有些担心的说:“如今都过去两炷香了,还有一会天就亮了,再不安排童生进场,恐怕会出大乱子的。”
李荞回过神来,看到下面有些骚乱人群,这才想起他正在主持院试。
田仲重要,院试也重要,哪个出了岔子,他都担不起。
李荞心中暗骂一声,忙打起精神,继续主持院试。
“田田仲”
田仲看到“中了邪”考官终于又恢复正常,不由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耽搁院试,忙走了过去。
李荞看着走过来田仲,拿着考引副册的手紧了紧,面上却分毫不漏,对田仲和别人一样,照着副册上的画像仔细瞅了瞅,然后说道:“人没问题,到旁边搜身。”
李荞身后的一个军士出列,领田仲到旁边的耳房搜身。
李荞假装过去巡视搜身的情况,也跟了上去。
众人也没觉得奇怪,毕竟朝廷规定院试主考官必须全程坐镇,监督各个环节,李荞身为主考官,按照惯例,哪怕搜身,也得过去看看。
田仲跟着军士进了耳房,军士就对着田仲熟练的翻查起来。
翻查外面衣物和鞋子的时,倒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在看到田仲挂在脖子上的挂坠,军士有些拿不准,对跟来的李荞说:“大人,这东西上有字。”
田仲忙解释道:“这上面虽然有字,却是学生的名字,朝廷有规定,凡是长命锁、坠子、平安符等,只要是实心且无关科考的,可以准许带入号房。”
“拿过来本官看看。”
田仲摘下挂坠,给军士,军士双手捧到李荞面前。
李荞看到军士手里的玉坠,眼一凝,伸手拿过来,摸了摸,然后放回到军士手中,说:“是实心的,没有夹带,还给他。”
李荞说完,有些脚软的走了出去。
墨玉云纹佩,昔日南越国上贡的珍品,天下只有三块。另两块,一块在当今圣上手里,一块在废帝那。
而他,刚刚居然摸到了第三块!
。
最后一个童生进场后,李荞转过身,对通州知府拱手道谢:
“多谢知府大人援手,本官近几日忙于赶路,一时精神恍惚,险些弄出乱子,幸好大人及时赶到,才没酿成大祸。”
三言两语,就把刚才见鬼的事说成公事劳累所致。
通州知府也很有眼色,忙说:“大人公事繁忙,吾等不及,还望大人一定要保重身子,万不可太过操劳。”
李荞微点头,说:“知府大人好意,本官心领了,等回京,本官就找位医道圣手好好调理一下。”
通州知府一听,忙说:“下官那有些药材,虽然算不上金贵,却是通州府的特产,最是适合调理身子,还望学政大人不要嫌弃。”
“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
送走了通州知府,李荞就命人关上了贡院的大门,开始院试。
只是在没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