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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谷仪身负修为,不惧冷热,可王章义是凡人,没有这样的本事,于是,不等他答应,她就将他请进屋内。
刚入屋,王章义就兴冲冲地从怀中掏出了锦囊,倒出了其中的金珠铜板,哗啦啦一股脑地放在桌案上:“这些,全都是今晨卖回来的,小苏你真厉害!想不到你还有这等本事!”
桌上金珠骨碌碌滚动,还夹着一堆铜板,她略看一眼,心中就有了眉目,一共是十五枚金珠,八百文钱。
拿出去的青菜有三十斤,断不可能卖这么多金珠回来,她只思索片刻,就知道是大概是李管事所给。
菜都还未送去,就先付了金珠,只怕李管事也着急了。
王章义接着又把李管事的话复述了一遍,还提及了说漏了嘴的事,懊恼道:“看不出来那李管事平时性子稳妥,激动起来,也是那般狂热。”
修道之人,最在意的就是修为,但凡天地灵资,必没有不渴望的,她摇头笑道:“既然要回灶房,青菜一事肯定是藏不住的,李管事想要知道,告诉他又有何妨。”
“小苏!你待我真好。”
他态度真挚,苏谷仪一愣,倒有些惭愧了,王章义一直隐忍,在灶房本来能好好待下去,却受她连累,现在她助他回去,也是道义而为,夸她一声好,她却是受之有愧的。
她从桌上将金珠与铜板一分为二,道:“你替我卖菜,这些是你应得的,我们一人一半,你别推辞。”十五枚金珠无法平分,她取了七枚,还有那八百文铜钱。
王章义却是不干,斩钉截铁想要拒绝。
苏谷仪面色严肃:“这本就是你应该拿的,你要是不收,我心中难过得去,万一日后滋生心魔,你可不是在帮我。”
她神态认真,王章义听到心魔二字,还哪里敢拒绝,忙道了两声“好”,就收下了。
……
夜色沉沉,仙门内楼宇绰绰,屋阁之下,灯笼泛着黄光,映照出一片空荡之地,入了夜,格外冷清。
仙门五十峰,皆高耸入云。
月上梢头,静谧非常,苏谷仪一路从住处,驾着飞鹤,飞到了一处最高的峰头上——揽月峰。
揽月峰为修炼之地,灵烟缭绕。
清辉冷月洒下霜白的光,揽月峰上树影斑驳,不仅冷清,还显得有些森然,如此夜景,但凡是胆小的,都不会在夜间上峰。
正因如此,苏谷仪才会选择在这个时辰。
九宫诀修炼之法,需吸纳太阴之力,揽月峰为五十峰最高,灵力浓郁,此时月光澄明,正是太阴之力盛极之时。
她跳下飞鹤,将之收回,人便立在峰头边缘。
借着月华,只见面前是极宽的一片平地,地上有大大小小十数块磐石,摆在正中,看着样子,大概就是弟子们平日打坐修炼坐的地方。
石块周围,巨木林立,将揽月峰的周边环成一圈,黑压压的,躯干重叠交错,如书中所说的精怪,引人发寒。
苏谷仪看了一眼,目光就定住了。
她平视而望,穿过树木,揽月峰下高如深渊,百里之外山脉灰暗,月芒下,像是笼着诡异的灰雾,绵延数里,几乎罩遍了整个山脉以及平川。
那并非是夜幕的色泽,看上去透着怪异。
第49章 049太阴之力()
灰雾漫漫的山脉下,清冷月色在她脸上投出阴影,她神情晦暗不明。
难以想象,三千多年前,世道祥和百姓安康,现在却变成了如此光景。
苏谷仪自记事起,梧桐镇的百姓们说得最多的,就是邪灵作祟之事,长此以往,在她的脑海中,邪灵这种人人避忌之物就扎了根,即便现在修得仙法,提及此物,也仍然触动心神。
这两年在阜霞门,门中有护山符阵庇护,阴灵这邪物,在她的念头中逐而有些飘远,而今夜所见,她再次不得不去想,仙门虽安,世道毕竟还是危乱的。
在她眼中,这灰雾十分奇怪,她记得阴山上的黄茅瘴,再如何厉害,也是死气沉沉的。
而眼前,灰雾流淌,望过去,雾气高低起伏甚是明显,目光所及,就像活物一般,在深夜之中,邪祟而神秘。
她静立而思。
苏谷仪远眺的同时,十丈之内的纪越峰上,也有一人迎风而伫,那人也站在峰头,负手而立,背着一个笔挺而立的青年,面对之处,正是那绵亘的,灰暗地山脉。
好半晌,风中传来一阵幽幽叹息,轻的几不可闻。
“师父又叹气了。”
身后,青年面庞俊逸,望着老者的背影,无奈道。
老者自是睿真长老。
他没有回头,瞭望前方,声音飘忽道:“千年之劫,千年之劫啊……”声音中携着悲悯,尤其在这浓墨的重夜下,那怅然之意几乎化不开。
刘元闻言,不知如何安慰,目中月光投入,忽而闪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话道:“苍山虚无中一定有破解之法,共道会在即,此次不行,那就再等十年。”
睿真长老一向和蔼的面上,也是一片无可奈何,道:“但愿万符阁还有余力支撑这百年,否则,还有几个十年可等……”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提到万符阁,刘元衣袍一动,上前一步:“听闻不久前,他们得了两道上古金符,”他顿了顿,又开口:“是法符。”
法符!
睿真长老倏然转身,神情之中满是惊愕,重复道:“上古金符!法符?”
刘元点头,他初闻此事,同样也十分震动。
东极危难持续了三千多年,上古金符已消失了几千年,要是得那上古之符,是不是说,东极危难破解之法指日可待?
“万符阁把这个消息都放出来,莫非已有了把握?不,要是如此,几日之前,万符阁使徒领携池霄门与万象门弟子前来拜访,为何又未提及?”睿真长老额头沟壑纵横,喃喃之中皱地更深。
刘元听到了睿真长老的自语,摇头道:“他们虽得那上古金符,却并没有符炼之法,据说是被一个不知名的年轻女道抢了去,如今下落不明。”
睿真长老惊道:“金符与法符共同现世?!”他话一问出口,就将刘元所说的后半句反应过来,不无痛惜:“得到金符,却失了符炼术,难道这真是我东极之命么……”
刘元默然。
他们虽然不懂符法,但也明白,符法之道,除却符炼天赋,其次,要是没有符炼法门,就算是符炼大师,也无法从金符之中窥得符道,否则符法传承,又岂会消逝近万年?
哎……
但是转而一想,既上古符炼术出世,那就表示希望尚存,只要能寻得那名女道,将符炼术夺回,重归万符阁,百年之内,那上古金符,也许就能得以炼制。
两人相顾无言,却都想到了一处。
……
远在揽月峰的苏谷仪,此时已将眸光收回,她虽想弄清灰雾之谜,但眼下并无办法,于是暂且作罢。
她抬头看了看弦月的方向,在揽月峰上,找了一个最佳的位置,就地盘腿,静心打坐。
心沉灵台,按照九宫诀上之法,她先将真气运了两个周天,再在心中默念口诀。
夜枭啼鸣,揽月峰上除了树叶因风拍动的声音,没有一声多余的虫鸣,越是如此,越衬得峰头寂静。
周边景象阴怖,苏谷仪原本还有些发憷,但凝神沉入修炼之后,那些微提着的心也一点点放了下去,原本的念头摒开,顿时心如止水。
一丝丝灵气,由各处聚到揽月峰,似溪水欢快地奔向峰头的正中,一直持续了半刻之后,苏谷仪身上开始浮出一阵莹白的光点。
灵气是为青色,这光点比之灵气,没有那么显眼,十分柔和,正如当空的蟾光,温润非常。
荧光太过幽微,要不仔细,很难一眼瞧见,假如足够敏锐,或能发现它所来之处,正是弦月的方向。
这,便是太阴之力。
苏谷仪浸心于灵台,对时辰的流逝毫无所觉,经络之中,慢慢地出现了点点荧光,先是极少,然后增多,与灵力相汇,全然不见两者相斥,竟恰到好处地融合。
她所不知,太阴之力超脱界气,不在三气之中,能与三气并存相容,最是柔和。它穿过七经八脉,流过丹田,每过一处,苏谷仪身躯就如轻风拂过。
处在内视中的她看不到,揽月峰中央的石台上,她周身都裹着淡淡的月辉,脸上,手上,全身各处裸露的肌肤,都泛着白玉般的色泽。
太阴之力与灵力共同绕过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