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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归竹塔约莫半个月,怀朱的眼疾终于好了,取下遮眼的发带,怀朱第一眼看到的是鲜虞浩翠绿的眸子,在一片无光的漆黑与血液的猩红中显得那样美丽与珍贵,那是怀朱见过的最美的眸子。鲜虞浩还记得怀朱第一眼见到自己时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微笑,她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别的,而是“你的眼睛真漂亮”,他真没想过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可在下一刻她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时,眼里却又写满了震惊和厌恶。只要还没有麻木,所有看到这里的人都会露出这种表情,但他却替她心疼,能够说出那样单纯的赞美,或许本不该经历这一切吧。
当他们浑身是伤的走到地底的那一层,真正的第一层时,熊熊烈火照不进麻木晦暗的眸子,怀朱身上的红裙早已分辨不清模样,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一张脸上只能看到那双铜铃一般的眼睛。怀朱站在离他三步之遥处,颤抖的手指指向地上那具可见白骨的尸体,鲜虞浩不敢忘记那双望向他的眼睛,有不可置信,有懊悔,有愤恨,有哀伤,有凄凉。才十三岁的小女孩仿佛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冲他喊:“你知道吗?他是我唯一当做至亲的人,可是你做了什么?你居然将他的肉烤给我吃,我还没能报他恩情,如今却连他全尸也保不住,我还怎么有脸活下去?你让我的良心怎么安啊!”怀朱恸哭跪倒在那具尸体旁边,颤抖的指尖在空气中描摹着尸体的轮廓,却不敢触碰。晶莹的泪珠敲击着尸体身上的铠甲,那一块铠甲却再露不出往日的光泽。怀朱用尽全身的力量将大将军的尸体推进第一层中心的那片火海,站在火海之外,怀朱静静凝视着大将军的尸体化成一堆灰烬,与别人的混在一起。她不再哭出声音,瘦小的身躯也停止了颤抖,怀朱的灵魂像是被吸引一般缓缓向火海挪去,一步一语:“我的至亲、恩人,因为我留不住全尸,因为我挫骨扬灰,我得去把他找回来,找回来”怀朱知道不可能,不可能将大将军的骨灰捞回,可是她没办法让自己继续活下去,这一个月的经历,真的压垮她了,最后一根稻草,她真的驮不动了。
鲜虞浩看着怀朱一步步走向火焰,她的裙子已经燃了起来,凌乱的长发因火焰而飞舞,空气里一片焦灼,鲜虞浩终于回过神冲进火里拉出了她。怀朱全身滚烫,烧伤的地方不计其数,浑身上下几乎都没有完好的地方。可即使是这样,怀朱还是清醒地推开了鲜虞浩:“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没有办法丢下你不管。”
“我会恨你的,起码这一辈子是没有办法原谅你了。”怀朱的眼睛空洞而无神,说完便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鲜虞浩想去追,可怀朱的背影告诉他:不要追,这辈子都不要追了。
鲜虞浩不知道怀朱是怎么走出归竹塔的,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她了,可那天长鞭划空、红裙摇曳的人,又让他想起了她,他才清楚意识到,她没有死在归竹塔,她活下来了,而且活得生动,活得明媚。
夜,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孟珲要上朝,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这个右相去处理,怀朱也没打算叫他一起,所以她一个人去找柳下朝烟她们。
怀朱刚把雪焰牵出帝姬府的大门,鲜虞庥就跟了出来。
“怀朱你要去哪儿?带我一起好不好?”怀朱刚想说不好,鲜虞庥直接抓住她的手臂摇晃着撒起娇来:“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那娇娇弱弱的声音让怀朱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她深知这个牛皮糖是甩不掉了,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又让小厮牵了一匹马出来。
鲜虞庥见怀朱答应,兴奋地跳起来:“怀朱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我的,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怀朱闻言真后悔自己刚刚答应了她,简直是得寸进尺、厚颜无耻啊!她都不好意思那么做。怀朱跨上马,试图撇清关系:“鲜虞庥啊,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已经有驸马了?”
鲜虞庥的脸颊突然有些泛红,“我知道,其实,其实人家不介意给你做侧室的。”
怀朱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她有表达这个意思吗?没有啊,那鲜虞庥怎么会这么想?还有,给她做侧室?她是女的好不好,淇国风气都这么开放吗?怀朱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说鲜虞庥的脑回路非一般人能解。
“怀朱,我能叫你怀姬吗?我们淇国人喜欢将自己心爱的女子的名字后面加上一个‘姬’字,你也可以叫我庥姬。”
怀朱眼皮一跳,“不用了,我叫你阿庥吧。”
“阿庥?貌似也挺不错的,那我叫你什么呢?阿怀?阿朱?阿宁?”
第48章 阿宁阿庥()
怀朱嘴角一抽,为什么她总觉得鲜虞庥是在问阿猫阿狗?算了将就将就吧,“就阿宁吧。”
“阿宁阿宁我是阿庥,阿宁阿宁呵呵呵”少女环佩碰撞般清脆的笑声散落满街,随着轻快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柳下朝烟曾见过怀朱明媚笑容,以为世间最明媚不过如此,可她不曾见到怀朱的另一面,也不知只有像鲜虞庥这样从小便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人才可以一生明媚,因为他们连阴霾是什么都不知道。
怀朱看着鲜虞庥雀跃的身影,突然也就不想再纠结些什么,她能够一直迁就鲜虞庥到现在,也只是因为这份简单的纯真让她都不由自主的想要维护。虽然她现在真的很后悔出门时为什么没有选择坐马车,要是被这街上的人知道有一个女的喜欢宁怀帝姬且没被直接拒绝,一定会成为六国之间最大的八卦,到时候让她的脸往哪儿放啊!一想到以前朝烟和夕岚给她讲关于宁怀帝姬的那些话本,她就不禁汗颜,那些说书的真是什么都敢说,还传到国外去了,她真是不敢想这又会发展成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此时柳下朝烟已经知道宁怀帝姬要来的事了,而且很可能会要求见她。她和夕岚心里都是有些激动的,毕竟是声名显赫的传奇人物,能见一面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很难得的,何况还是特意接见。朝烟和夕岚都特意梳洗了一番,两人还换上了芙蓉缎绣太液莲齐胸襦裙,头上各戴宝蓝点翠珠钗和红珊瑚番莲花簪,当然,这些都是孟家人派侍女来帮忙归置的,也是希望她们不要丢了孟府的脸面,让别人议论孟府的待客之道。
赵芙半卧在床上,叫侍女把窗户支起来,每天躺在床上,睡都要睡出病来。朝烟和夕岚打扮好后联袂而进,齐齐站在赵芙面前,赵芙把她们俩上下打量了一番,打趣道:“看来是我最近睡得时间太久了,竟然觉得你们两个长高了,不过你们这么打扮着倒是显出些明眸善睐,浮翠流丹来,平时跟个假小子一样,这样才像个漂亮的姑娘嘛。就是穿的一模一样,我都分不出来谁跟谁了。”
夕岚坐在一旁嗔道:“谁都可能分不出来,就是你芙儿姐姐肯定分的出来。”
“那是,一说话就露馅了。”
朝烟切了个苹果递给说话的两人,“好啦,吃苹果吧。看我这次削的苹果皮,宽窄均匀,还不带间断的。”
夕岚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说:“姐,你都削了五大筐苹果了,再削不好还不如拿你削的那些苹果皮悬梁自尽呢。”
“咳咳,那些苹果皮已经被小白吃掉了。”朝烟遗憾地解释道。
赵芙拿着苹果不解:“小白是谁?”
“是后厨之前红烧的一只兔子。”
夕岚吞下苹果,补充道:“听说那只兔子吃了三个月的苹果皮之后,红烧的时候都带着一股苹果味儿,所以他们正在给那只叫做大白的山羊喂梨子皮,看能不能吃到梨子味儿的烤羊肉。”
“青苹果,黄苹果,红苹果;青梨,黄梨,你们说有没有红梨?”朝烟突发奇想。
“不知道,没听说过。”赵芙很诚实地回答。
夕岚看了看朝烟手中红色的苹果皮,咂咂嘴:“应该比青梨和黄梨好吃一些。”
赵芙都不禁被这个吃货惹得笑出声来,朝烟任命地又替她削了一个苹果。
夕岚正盯着朝烟手里的苹果,估计着这次削下来的苹果皮的长度,外面突然有侍女来报:“朝烟小姐,宁怀帝姬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