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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想象中慌张失措的样子不同,那个美丽的女人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丈夫所说的只是明天早上吃什么,而不是揭穿她一场已久的身份。
“我以为你七年前就会冲过来问我呢,”她微笑着说道,保养得宜的白皙手指轻轻敲击着白瓷茶杯,“毕竟你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这次真的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妻子的目光温柔而平静,这一瞬间,阿克辛觉得自己已经被她看透了。
无视丈夫瞬间变得狼狈的脸,这枚锡安会安插在凯姆特帝国高层的棋子微微一笑,将眼前这个坐立不安的男人拉进了暗流涌动的世界。
妻子接下来说的话完全超出了阿克辛原有的认知,隐藏在圣光教阴影下的秘密组织、延续了两千年的野心、正在筹备中的天选计划
阿克辛听的目眩神迷,他体内那头愤怒的野兽竟也安静了下来,和他一起徜徉在这个充满了阴谋和野心的暗黑世界。
就这样,哪怕对凯姆特人至上的种族/主/义不屑一顾,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加入了锡安会,仿佛他本来就应该与这个疯狂的组织共沉沦,心中的野兽为他勾勒出了未来的模样——万人敬仰的地位、为所欲为的权利,恍惚间他甚至看到了无数人匍匐在他脚下的样子。
妻子说,这是圣光降下的暗示,他生来就注定是他们中的一员。
阿克辛深以为然。
从小时候起,他就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怪异感觉,遇见的任何人和任何事都带有某种强烈的既视感,彷佛是在出生前就见过、经历过,就好像他是带着某种使命降生,又像是生命曾经重来了一次。而一旦既视感的对方脱离了他潜意识里的轨道,就会引起一股无法被扑灭的怒火,烧的他五内俱焚,不能安宁。
阿克辛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是传说中的天命之子,独自一人的时候也千方百计的验证过,可惜,无论他事后如何的歇斯底里,都改不了他依然是一个普通人的事实,而每当这个时候,愤怒就会卷土重来,将他碾进负面情绪的泥沼,直到理智重新归位。久而久之,他就放弃了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全心投入到了对锡安会的探索中。
在对于自身平凡的愤怒的驱使下,心无旁骛的阿克辛在锡安会里可谓是扶摇直上,很快便从数量繁多的普通成员里脱颖而出,得到了前任会长的赏识,成为了重点栽培对象,不仅如此,在成为伙伴之后,他更是与自己的妻子坠入了爱河。
是的,在女儿格蕾丝都成为了一名少女时,这对结婚多年的夫妻相爱了,简直就是标准的凯姆特式黑色幽默。
如果黑色幽默能够暂停在二人两情相悦的时刻,那倒也不失凯姆特人骨子里散发出的浪漫和多情,偏偏这并不是一个浪漫的爱情故事,他们也远不是故事的主角。
在格蕾丝十二岁那年,妻子生了重病,开始缠绵病榻,享有盛名的治疗师来了又走,就连作为瘟疫医生的莱因哈特也曾被他偷偷接进宅邸,却没有一个人能挽救妻子流逝的生命。
“去圣城吧,阿克辛,”形销骨立的女人依旧平静,“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死时的样子。”
妻子还有后半句没有说,那就是“唯有圣城才能让你爬的更高”。
视妻子为灵魂伴侣的阿克辛接受了这个提议,在家里朋友不理解的目光下毅然放弃了世俗的一切前往圣城,包括在死神手下挣扎的妻子和尚且年少的女儿,成为了凯姆特国内薄情寡义的代表。
事实证明,妻子的眼光依然毒辣,圣城确实成就了他。
神甫——主教———大主教,阿克辛一路坦途,在锡安会内部的地位也节节高升。
地位的提高意味着他所能接触到的机密也日益增加,其中便有被列为最高机密之一的替换计划。在闲暇时间里,他也会忍不住猜测,曾经躺在他身侧的女人是不是也是“替换计划”的一环?然而他势必不会去真的对着妻子问出口,而死人也注定无法回答他的疑问
“碰!”
被猛然推开的大门打断了阿克辛的回忆,躺在床上看着幔帐发呆的教皇后知后觉的撑起身体向门口望去,只见一前一后两个穿着兜帽斗篷的人走进了专属于他的卧室,就好像门口的守卫并不存在。
阿克辛沉下了脸,直到其中一个人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那是一张带着病容的惨白面容,姣好的五官因毫无血色的肌肤而透露一股阴森的气息,那人很瘦,瘦的几乎可以称得上皮包骨头,眼睛却亮的惊人,像是两盏幽幽燃烧的烛灯。
来人淡色的唇瓣轻启:“父亲。”
女子形销骨立的模样渐渐与记忆中妻子的形象重叠,迫使阿克辛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心中的野兽再次发出了咆哮,只是这一次,叫声里染上了哽咽的哀嚎。
征服世界的第一百二十六步()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让阿克辛心怀愧疚;不是临死之前都未见一面的妻子;也不是曾对他寄予厚望的父母;更不是那些早已被抛到脑后的友人;而是正站在他眼前;瘦弱苍白的像是一个死人的女孩——他的女儿。
不;她确实已经死了;死在了近三年前的那场火刑里。
那场大火烧断了阿克辛通往教皇之位的道路,烧毁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还烧掉了他亲生女儿的性命。
被苦难击倒的枢机主教一夜白头;反复无常的命运将他打入了一无所有的深渊,唯有怀抱着对先教皇格里高利六世和瓦伦丁的恨意才能熬过午夜梦回时分,可有时候;仅仅是有时候;他也会看着镜子里白发苍苍的自己扪心自问:
害死格蕾丝的凶手真的是那两个人吗?
不是的。
他的嘴角蔓延出一丝苦笑。
害死亲生女儿的人是他自己。
阿克辛的妻子有着四分之一的精灵血统,她的外祖母是一名半精灵;这在以自己的血统为豪的凯姆特帝国非常少见;更别说是在互相联姻的大贵族里了;精灵血统所带来的过人美丽背后是一段离经叛道的爱情故事;成为了多年来贵族酒会经久不衰的谈资。
而格蕾丝偏向于精灵的外貌就是这段爱情的赠礼;人们都喜欢美丽的事物;精致可爱的外貌让她在成年之前受尽宠爱,甚至有人在私下称赞她长大后的美丽必定会超过被誉为“凯姆特第一美人”的皇后殿下。
作为父亲,阿克辛同样疼爱自己唯一的女儿;时不时就会将她接到圣城;享受一下难得的亲情时光,小姑娘也凭借着乖巧可爱在这里混的如鱼得水,反正也不会有人没眼色到找红衣主教的宝贝女儿晦气。
彼时正是阿克辛最意气风发的年代,他手下的势力如日中天,哪怕是教皇格里高利六世在做重要决断的时候也不得不询问他的意见,一时间竟隐隐有下任教皇的威势。面对如此烈火烹油之势,阿克辛并不是看不到隐藏在繁华背面的危机与暗流,只是背靠着锡安会的他有足够的自信去应付暗地里飞来的冷箭。
实际上,如果不是后来格蕾丝见到了瓦伦丁,格里高利六世也确实拿他没办法,只是一连串的机缘巧合聚在一起,引起了雪崩般的反应,彻底扭转了未来的轨迹,人们将之称为“命运”。
凯姆特人的传统成年礼在十八岁,按照贵族的规矩,一旦继承人踏入成年,就到了商讨婚姻的时候了,到时候他们会频繁的出现在各个家族组织的舞会上,利用所有的社交季,挑选最合适的人选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更有甚者,在成年前夕就会逐渐开始相看以避免称心如意的人选被抢走,以格蕾丝炙手可热的行情,显然被提前预订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阿克辛本人吃够了社交季的苦头,自然舍不得女儿过早的踏入成年人的肮脏世界,他打定了主意,要让格蕾丝在圣城度过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反正她母亲早逝,长久的待在父亲身边也是理所当然。
他的想法很好,执行力也一流,只是他忘记了,自家女儿身上流有的,并非只有凯姆特人这一种血统。
十七岁的格蕾丝欢欢喜喜的来到了父亲的身边,摆脱了一天到头围在身边献殷勤的男孩们,远离了表面亲热实际内心嫉妒的所谓“闺蜜”,更没有总是想把她卖个好价钱的族人。
在这座圣城里,再也没有比她地位更高贵的妙龄女子了,她也不用再小心翼翼的看公主殿下和公爵小姐的脸色,做她们最华丽的装饰和跟班,也享受一把众星捧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