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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你这人,游玩的含义是什么?不就是往人堆里扎吗?”冯萧萧一本正经地念叨,“现在是过洋节,越是人多的地方就越有乐子可寻。不许半路撤退啊,我随时召唤你这个御用摄影师给我拍靓照呢——”
“在这儿拍照背景就是一堵人墙,多没意境。”
冯萧萧伸手比了个v字,“你等我后面没人了抓拍嘛,又不是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还能难倒你这个新闻系的高材生?”
“唉,拿你没辙。”陆婴婴举着单反拍了两张,始终提不起兴致。
“我表姐那助理跑哪儿去啦?不会给咱俩买了票就溜号了吧?”
陆婴婴想了想,说:“好想说在停车场等着,她让咱们三个小时后出了公园去找她,然后去k歌房。”
“随她去吧,估计是想给表姐省点钱——”冯萧萧要过相机欣赏自己的光辉形象,却不得不为人群背景而慨叹,“你说的对,全是人,海豚跃出水面那种高度,竟然都被他们遮挡住了,唉!”
“离镜头越远的景物当然越小,大姐,你不会不懂什么叫焦距吧?”
“我怎么不懂?”冯萧萧瞪圆眼睛,“别得瑟了,我物理一向比你学得好,高考时比你多考了二十分,哼!”
陆婴婴笑笑,不去计较。她轻倚栏杆,眺望四周,突然间有了主意,“咱们可以去爬山,或者走下石阶到海边逛逛也好啊,据报纸上说现在治理的不错,数不清的海鸥都来这里过冬。”
冯萧萧稍作思量,接受了这个建议。
她们选择了先到海边。
说是海,其实是一口面积很大的淡水湖,当地的少数民族习惯称它为“蓝海”,名字很美,景致却曾因环境一度遭到破坏而变得极差。好在人们的环保意识逐渐觉醒,再加上新上任的领导班子大力拓展旅游产业,故而,兴建海洋公园的同时,也将环境治理地有模有样了。
蓝海的水,终于恢复了令人欣喜的湛蓝。
随着污染的减轻、环境情况好转,原本就在蓝海一带越冬的海鸥渐渐地改变了迁徙路线,重新出现在人们视野中。
新闻报道这一次难得的没有夸大其辞。
当陆婴婴和冯萧萧漫步到海边的时候,几千只海鸥或在水面嬉戏,或在海中央人造岛屿的木制小屋里栖息,或在空中翱翔,场面蔚为壮观,完全超乎想象。
“哈哈,真好!小精灵们,我跟你们一起飞吧——”冯萧萧开心极了,在岸边五十米的范围内往返跑了几趟,顺便买了两包小鱼干回来,“咱们来喂食吧。”
“好。”
陆婴婴接过一包鱼干,细心地掰成小块投喂身边的海鸥。
“不会吧?你还怕它们噎着?整条鱼吞进去都没问题的。”冯萧萧啧啧感叹,“这水晶玻璃的好心肠,谁娶你谁有福啊,婴婴。”
“哦。”陆婴婴笑笑,“不知道那个有福的人出生了没有。”
冯萧萧一时兴起,摆个发哥在英雄本色里的造型,感慨道:“海鸥从我身后呼啦一下飞上天的时候,怎么就联想到吴宇森的电影了呢?婴婴,你想象一下,如果我手里再有一把ak47,黑风衣黑墨镜白围巾,哇塞,那得多酷啊!”
“请问,您是‘内裤’还是‘外裤’?”
“呸呸,乌鸦嘴!”冯萧萧哼道,倒也不生气,依旧沉浸在遐想中,“当枪声响起,啪啪啪——海鸥齐飞冲天,羽毛哗哗地往下掉,跟下雪似的,嘿嘿,一级棒!我都能拿奥斯卡最佳视觉效果奖了。”
陆婴婴莞尔一笑,“吴导用来表现暴力美学的是鸽子好不好?”
冯萧萧疑惑道:“是吗?我怎么记得是海鸥呢,也许记混了不过吴宇森特别喜欢和周润发合作,你看卧虎藏龙那片子拍得多带劲,发哥立在竹子梢头和章子怡对打,外国人看得眼珠子都掉脚面上了。”
“你萧萧。”陆婴婴乐不可支,“哈哈,卧虎藏龙是李安的作品,跟吴宇森没半毛钱关系,你的确记混了!”
“好吧,我承认我是个假影迷。”
“我觉得不止假影迷这么简单。”陆婴婴深深吸口气,海水微微的腥味让她顿时清醒不少,“萧萧,你还是个乐盲。要不我怎么不帮别人,专门帮你写音乐鉴赏的作业?”
冯萧萧憨笑着挠挠头,表情十分接近装傻充愣的周星星。
“知我者莫若你了!婴婴,我这人虽然没有乐感、不识谱、分不清莫扎特和贝多芬,但我也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优点嘞!”
陆婴婴好奇地问:“什么优点?”
“那就是——”冯萧萧拖个昆曲般的唱腔,甩了甩并不存在的水袖,娓娓道来,“我唱歌不跑调——”结果,一个不留神,整包鱼干脱手飞进了蓝海,水面只荡起两三圈涟漪,连气泡都不冒,很快恢复了平静无澜的状态。
“小心点,萧萧!”陆婴婴拉了冯萧萧一把,“岸边石头特别滑,失足掉进去可就惨了。”
冯萧萧欲哭无泪,“十五块钱就这么沉底了?会不会是鱼精作祟,我真想穿越到宋朝开封府击鼓喊冤去!”
“包大人审的都是大案,哪有空理你?”陆婴婴把自己手里的鱼干递过去,“你啊,怎么毛毛躁躁的?从前迪非哥哥总爱这么训我,现在换我训你了。”话一出口,想收回已是来不及了,陆婴婴忙转过身去,以掩饰眼里的慌乱和失神。
冯萧萧很是理解,沉默一会儿,正色道:“婴婴,你有没有想过再去找他?”
“找他?我想不会。”
“为什么?说不定你们之间存在着误会,你不去问清楚怎么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陆婴婴挥一挥手,把掌心里掰碎的鱼干抛向空中,数十只海鸥飞过来啄食的瞬间,她的声音幽幽扬起,“萧萧,我难道像是个会插足别人婚姻的家伙吗?蒋琳左手无名指戴的那枚戒指价值不菲,我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祝福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傻啊你——”冯萧萧打断道,“爱情这东西,不努力争取怎么行?”
“既然结了婚,就是木已成舟的既定事实,我何苦去自取其辱?”
“你自己就是学新闻的,还看不透彻?那些胡编乱造的花边八卦只不过是娱乐大众而已,完全不值得相信。我知道一些内情,其实,我表姐和何迪非。”
“咱们换个话题吧,萧萧!我真的不想再提到那个名字。”
陆婴婴像个受尽委屈和误解的小孩子那样,缓缓蹲下去,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留长了的乌黑头发遮住脖颈,藏青色的风衣略显宽大,更衬得她整个人瘦弱憔悴。
“别这样,婴婴!”冯萧萧一把将陆婴婴拽了起来,“还记得春天的时候你在教学楼天台上和我说的话吗?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退学,更别提顺利考上研究生了。”
“我。”陆婴婴一时愕然。
两人先是面面相觑,忽而相视而笑。
冯萧萧指着不远处石阶上自弹自唱的流浪歌手,“你听他唱的——太委屈,连分手都是让我最后得到消息这句歌词,是我当时的写照。”
陆婴婴站了起来,微微点头,“你是说庄亚文那件事。”
“对,没错。下学期刚开始,我主动放弃了保送g大的名额,准备搏一搏,希望能考上北京的学校。但谁知庄亚文三月里风风光光地迎娶了晚报报社主任的女儿,他们一家人迅速搬离了我们那个小区。这件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冯萧萧望着波澜不惊的蓝海海面,“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说我后知后觉、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只有你,婴婴,只有你默默站在我身边,用行动支持我。”
“萧萧。”陆婴婴挽住了冯萧萧的手臂,“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没必要再提。”
“我之所以旧事重提,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你啊,傻瓜!”
冯萧萧的话,不轻不重,却恰恰把握了一个最适中的份量与节奏。陆婴婴不明就里,轻声问:“因为我?”
“来,你容我慢慢说。庄亚文那件事上,我妈特别不理解我,天天念叨我没有把握机会,一支潜力股白白地让给了别的女人。我们家那些八竿子打不着总是在潜水的亲戚也都冒了出来,帮我分析事实教给我什么叫吃一堑长一智。我烦透了,晚自习跑到天台上吹风,你不放心,一路跟着我。”
陆婴婴说:“我担心你。”
“所以我说你傻。”冯萧萧笑了,“我只是觉得烦,想耳根清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