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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如萧身体剧烈抽搐,他笔直往雪地摔去,控制不了地发起抖来。
早已遗忘的喜悦、悲伤、憎恨、恐惧如翻江巨浪猛烈打来,击得他再也承受不了。妄动心念无法自持的结果,更是让刚才便不停翻涌躁乱的内息犹如失了缰绳的野马,疯狂乱窜跳动起来。
皆如萧在雪地里激烈挣扎扭曲着,直至一股又一股猛烈的真气从五脏六腑内爆开来,令他喷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眼前一片黑雾朝他罩下,令他断绝意识,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感觉,像做了场十分难受的梦,施佰春醒时,眼是肿的、头是胀的,浑身上下痛得不得了,气血亏虚,外加恶心想吐,头昏眼花。
山洞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然停歇,换得一片朗朗好天冬日艳艳。
施佰春不晓得这一昏睡,究竟是过几天,她缓步走出栖身的山洞,目光呆滞地望着满山满谷的皑皑白雪。
放眼所及,除了纯白以外没有其他,万物被白雪所覆盖,一切变得干净非常。
施佰春想起这是小白最喜爱的颜色,一想起欧意如,又觉得,如果他在这儿就好了。
但毕竟不可能的啊!
在两人经历了那么多误会磨难与对彼此的不信任后,小白肯定会怨自己的啊!
师姐不是他杀的,师姐是大师兄杀的。娘爹的死也与他无关,爹娘是因兰姬那红颜祸水而死。
她本不该将这些都加诸在小白身上,然而一切却糟糕透顶地被摆在一起,加上数不完的阴谋、诡计,杀人、被杀,她一再受骗,所以她气了、炸了,管眼前是自己多喜欢的人,也无法心平气和去对待。
欧意如现在……肯定是恨死她了吧……
在自己那么狠心对待他以后……
施佰春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怎么一想起欧意如,眼泪就又不争气地掉了呢!
其实做了割发断义那傻事,见着欧意如木然而绝望的神情时,施佰春就后悔了她多想冲过去抱住他,但那时身边还有大师兄,还有父母之仇,她觉得自己不走不行,否则心若是软下来,不知又会对小白做出什么事情来。
直至到了这山洞,离了小白,她更是想他了。
而当大师兄说出那些话时,自己简直快疯掉。
她深深误会了小白,还那么伤害小白,这下完了,全都完了,欧意如那种性子又怎么会原谅不相信她的自己呢?
施佰春抱头哀号。她还是想回去,想回去小白身边,想紧紧抱着小白不再离开!
但就真的没那个胆子了。一是怕小白骗她骗上瘾了,以后像这样的事会不断上演;二是怕小白见着她,说不定会拿银峰剑再多捅她几个窟窿,边捅边说:我叫你不相信我,叫你不相信我!
自己吓自己,悲观地将所有远景想过一遍后,施佰春随便抹了抹脸,把眼泪通通抹掉。她真是想太多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将武林头号大魔头送回罗刹谷去才是。
做完这首要之务后,她想,便能回去向欧意如赔罪了。
到时,就算欧意如想把她砍成两半,她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就站着任他砍了。
这事,就这么决定了,说到做到!
☆、第一百零八章:走火入魔
不过,转了个念头,也不能怪皆如萧。+师兄也是被她害得身上平白无故多出了个窟窿,师兄怨她,当然怨得合情合理。
抬头一望,天这么亮,也不知什么时辰了,前些时候趁师兄被迷昏时,偷偷给他喂下的药,大概也已经见效了吧!
施佰春举步跨出洞外,四处寻找皆如萧的身影。
她拿出装着金创药的瓶子,倒了些随便抹在伤口上,又往嘴里灌了些,跟着抓起一把看来新鲜的白雪往嘴生塞,嚼了嚼和着融化的雪水一起吞下。
白芨苦,三七更苦,施佰春向来是不爱这味的,但没办法,身上受的内伤实在太重,要不服些药补血养气散淤去伤,自己这条小命肯定撑不回罗刹谷。
在满布皑雪的深山林中找个身穿黑衣的人其实是十分简单的,施佰春不过绕了几圈,便在冻结的河边找到了那抹身影。
这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见皆如萧便蹲在河中央,低头凝望冰封的河面,也不知在沉思着什么,于是缓缓朝皆如萧靠去,不敢惊扰他太多,只是不发一语地蹲在他旁边。
因几番生死搏斗而浑身鲜血发丝散乱的皆如萧发觉有人在自己身旁蹲下来后,侧着头,皱着眉头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大师兄,你在做什么?”施佰春小心翼翼地问。她不敢轻觑皆如萧毒手摘仙的名号,对一个惯于用毒的人而言,她那点药实在是小意思。
皆如萧凤眸眨了眨紫眸转了转,深锁的眉头瞬间舒缓,他发现是自己认识的人。
“嘘!”皆如萧举起食指放在嘴边,老大不悦地道:“别吵,我在抓鱼!”
施佰春低头往下望去,确实隐约见到冰下鱼群游动的景象,
“唉呀,真的有鱼耶!”施佰春故作惊讶地说着,但内心却惊恐万分。
师兄怎么看起来怪怪的,中了百忧解的模样哪是这样子?
她的百忧解服下以后,是轻飘飘、乐陶陶、遇见人会猛笑、看见人会撒娇的!她本来满心期待会见到师兄朝她又笑又撒娇的模样,但哪知师兄却只赏了个白眼给她!
失效了吗?毒被解了?但是仔细看来又不像啊?
天啊、地啊、爷爷啊、奶奶啊——她这呕心沥血,历经数年苦心钻研,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忘忧神药“百忧解”,难道失败了吗?
她施佰春一世英名啊,居然几次都毁在师兄手上,连渣也不剩一个。
“呜呜呜呜呜……”施佰春啜泣着。
“小月你好吵!”皆如城头往旁边一倾,狠狠地朝施佰春的大头撞去。
“唉呦!什么小月,我是小七啊!”施佰春疼得叫了声,脚下一滑屁股往冰层一砸,寒意透过薄薄衣料袭来,冷得她直打哆嗦。
“跑掉了!”皆如萧大吼一声,见那些鱼群被施佰春一撞,受了惊吓顿时逃开,他又惊又怒地,双掌猛力往河面上一击。
力贯冰层的结果,顿时厚厚的一层冰居然劈哩啪啦地从皆如萧脚下往外慢慢龟裂破散开来。
施佰春一呆,还没回过神究竟发生什么事,怎么河冰竟会发出这么恐怖的声响,便感觉脚下猛地倾滑,整个人就这么滑滑滑,从碎裂倾圮的大片河冰上,掉入冰冷刺骨的冬河里。
“奶奶啊——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我不会游泳啊——救命啊——”
施佰春落河后咕噜噜地直灌水,吸不到气,不停下沉,怎么也浮不起来。
“爹娘啊——我还没去跟小白请罪,不能这么快去见你们啊——“
施佰春在水里噗噜噜地直喊着。
她吓得双手双脚并用,死命地在河里挣扎,但眼角余光却瞧见皆如萧竟是悠游自在地在自己身旁穿过来穿过去,一手一只鱼,怀里塞两只,甚至连嘴里也咬了一只又肥又大的。
心里一火,觉得这个人都能活得好好的,自己怎么可以这么不争气先去找阎罗王喝茶,她施佰春何许人也——罗刹谷医术最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连师父都被她打败很多次的第七弟子啊!
若是让人知道她被数万禁军围攻没死,却在这荒山野岭溺水而死,那一个丢脸啊,真不用见人了!
拼了一口气,施佰春用力手动脚动,死活用拙劣的狗爬式拼命滑拼命爬,最后终于叫苍天可怜,硬是让她爬上了岸。
上岸后,施佰春不停地从嘴里呕出冰水来,一只不小心被他吞进肚里的小河蟹被她吐了出来,惊慌失措地打横着再度爬回河里去。
施佰春呕完了水,接着又是一阵猛咳。
许久之后,皆如萧才高高兴兴地游上岸,他把嘴里的鱼一呸,手中和怀中的鱼一扔,挑了一尾最肥的,活生生地就朝鱼头咬下去。
“娘啊——”施佰春吓得闭起了眼睛。
师兄这心智丧失的模样,分叫是走火入魔啊!
她行走江湖的经历尚浅,毒啊病啊还会医,可走火入魔只在书上看过啊,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施佰春翻肚,腹朝天,无力地喘息着。
百忧解加上走火入魔。
师兄……你安歇吧……小七对不起你……救不了你了啊……
然而又想了想,这样一个家伙平时不讲理都可怕万分了,现下这副茹毛饮血的模样真是恐怖得翻倍再翻倍了。
施佰春心里暗自下了决定,等到了城里,她绝对要找药铺买齐药材,赶紧调副化功散给师兄灌了。
要不这碎冰碎石碎什么的多来几次,自己的脑袋稍不注意,肯定也会让师兄给一起碎了。
一路南下,是回谷,也是回家的路。
正月还未过,尚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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